作為封山的主使者,李不琢也不斷揣測著自身的安危,在酒攤上等著,心裡有些不安起來,出神想著今夜本來答應三斤和洛還君陪他們逛燈會,眼下就已失約了。就著桌上的鹵肉和羅漢豆,把腰間酒囊裡自家酒莊釀造的酒喝了大半,他有修為在身,隻要用內炁一逼,就能清醒過來,自然是不怕酒會誤事,便無所顧忌,這時一人坐到他身旁,穿著團花的綢衣,眼角一顆黑痣在燈光下十分醒目。李不琢微微一怔,不由問道:“你怎麼來了?”
洛還君將一件大氅遞過來道:“三斤在籌備燈賽呢,我無聊的很,就來找你了。今晚天涼,你穿上這個。”
李不琢接過大氅,入手溫熱,順手披在身上,大氅碰到身子,便微微一縮,籠住身周。李不琢心中一動,神魂感知之下,大氅裡蘊藏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滄桑意韻,似乎碰觸到它的神魂念頭,都被那道氣息磨滅了。想到那晚見到洛還君的法相裡的光陰之道,李不琢當即明白過來,這大氅就是她本命的那一件羽織。
“若它因我受損……”李不琢下意識拒絕。
洛還君搖頭,看向白龍寺道:“那裡的妖魔氣已經凝實,妖魔氣中還有著一股佛緣,若傷了它,有損功德,若不傷它,我恐怕會被它引動魔念,你穿著這件衣服,關鍵時刻能保你一命。”
李不琢深吸一口氣,事關身家性命,他也不至於假惺惺再推脫,點頭說了一聲好。
一看天色,已離子時不遠,便起身走向上山道。
守門的韓元武等人見到是李不琢前來,紛紛讓開。韓元武要護衛李不琢前後,李不琢隻下令讓他守住山門。支霜衣之所以找到李不琢,是因他神魂有異,韓元武雖然身手不差,但連洛還君都不敢上山,其他幫手也是白搭。
走入山門,李不琢又心道:“當初姓張的騙我來查探白龍寺,寺裡的事多半和龍雀有些關係,這寺裡的妖魔趁著燈會的日子發難,不會是巧合。”便頓足回頭,對韓元武道:“派人傳令司所,今夜所有人手,都去監視前朝餘孽的動向。”
韓元武領命,李不琢再度上山,待離山腳遠了些,普通百姓的身影都變成螞蟻般大小,李不琢遠遠朝那酒攤望了一眼,已不見洛還君的蹤影。便伸手探向肩後,握住燭龍劍柄,劍鞘啪的一聲,化成護腕。握劍於掌中,李不琢不安的心緒漸漸平複下來。
雖然身具異稟,夢裡度過了無數度春秋,還藉此走到了如今的地位,但除此之外,李不琢自知沒什麼非凡之處,能傍上支霜衣這根大腿,絕對是比得到無上法門也不逞多讓的機緣,但機緣亦有風險,今夜的白龍寺一行,便是放手一搏。支霜衣曾親口說過,他若小心便可無虞,又有洛還君所贈羽織保命,他沒有臨陣退縮的理由。
拾級而上,李不琢將萬級石階踏在腳下,將心頭的不安驅逐出去,山下人世在眼中變成遙遠的燈火,山風愈發冷冽,佛寺山門出現在眼前,泥塑護法金剛忿怒相靛藍臉龐在火光下猙獰可怖,寺裡大火的熱浪遠遠撲來,風聲裡夾雜著近似鬼哭的梵唱。李不琢緊握劍柄,瞳中映著暗夜裡的火光,一步步踏近山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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