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七:羅浮天闕(下)
轟隆!
滿載糧食與兵甲的飛船排開雲霧,陸地越來越遠,視野也越來越廣闊,李不琢看見下方神木根係輻射的“群山”間,有幾艘墜毀的船隻,形製與墨師機關船大為迥異,似乎不是此界產物,機關船邊上已搭起極高的支架,螞蟻般的士兵來來往往從船上搬運著什麼。
李不琢早從旁人口中了解到,這些墜毀的便是天人出戰的飛船,除此以外,也有墨師機關船的殘骸。
飛船沿著懸崖般的樹牆飛行了小半個時辰,李不琢終於抵達了羅浮天闕,隻見宮闕底部龐大的輪軸交錯滾動,轟然的響聲傳徹半空,無數機關船環伺周圍,密密麻麻的旗幟遮天蔽日。
在同一高度向東眺望,視線穿透雲霧,李不琢便見到了遠處若隱若現的天柱裂縫。
那是樹身中央的一處裂淵,高數千丈,寬不知幾百裡。整個裂縫幾乎都被繚繞的雲霧遮擋著,這便是令人談之變色的“春秋瘴”,若無法相護體,一旦觸及,壽元便會迅速枯竭,縱使在天人之中,也極少有人能修得法相,是以天人與天宮交戰的戰場,便是裂縫中唯一沒有春秋瘴繚繞的一處方圓二十裡的,被稱為“雲外穀”的穀地。
不過,數月交戰,雙方都未徹底占領雲外穀。
李不琢收回目光,便憑著銘牌從八道城門其中之一進入羅浮天闕。
羅浮天闕懸浮半空,天風刮骨,極為寒冷,李不琢運起內炁禦身,才能不受影響。入城後,果然城中之人皆衣著嚴實,大多隻露出一雙眼睛。
城中建築壘砌得厚重威嚴,凜冽天風裹挾著絲縷雲氣,在玄黑色重簷間流逸滾過,屋上瓦礫也未曾有絲毫動搖。
…………
城西處,一座赤銅打造的重簷廡殿頂屋脊鑄成片片火紋,宮中風景與外界嚴寒不同,來往的仆人竟穿著短衫,假山下的池子中還開著一池紅蓮,暖意融融。
李不琢憑著張華卓的一份憑引,免去了不少麻煩,但見到白益,還是費了不小功夫。武火宮戒備森嚴,尋常人不得靠近,好在通稟的人中有跟著白益從幽州來到東極的那一位老馬夫,竟認得李不琢這張臉,所幸在黃昏之前,李不琢得以進入武火宮中一處分殿,見到了一身便服,正在池邊撒魚食的白益。
“你來得正巧,三日前我剛從戰場上回來,近日就在這武火宮中修養。”白益接見了李不琢,把裝滿魚食的白玉盒往他手裡一塞,“之前和人鬥了一場,不過內炁有些動蕩,匠盟那幾個老家夥非說我需要養傷,強把我調回這武火宮裡,每日無聊的很。”
“才知道前輩原來是好戰之人。”李不琢接過玉盒說道。
“好戰?是,也不是。”白益笑了笑,“生死鬥法最能映證修行,但更是為了讓黎民不必受難。蒼梧界中上六部眾視不能修行的普通人如牲畜,生殺予奪純憑喜怒,若被他們走出天柱裂縫,是蒼生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