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宗抬起手,撫摸著壁上的名字。
百餘年過去了,就算時刻在壁上刻名來提醒自己,這個名字還是在歲月衝刷裡,不可阻擋的變得陌生起來。
他本是浮黎幽州趙長青,百年前潛入蒼梧,為尋句芒神珠,也為給浮黎解決後患。但百年過去,看遍上下六部繁衍生息,他亦是蒼梧之首,是被十二部奉為神明的秩宗。
而今蒼梧存亡之際,去留都不是兩全之法。
他本已做好打算,要覆滅蒼梧,回到浮黎。但到這關頭,心底又猶豫起來。他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不然也沒法走到今天這一步。但修為到了他的境界,展開神通便能見到蒼梧眾生疾苦,又豈能像坐在軍帳中眼不見血的將帥那般,說慈不掌兵,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更何況,蒼梧黎民奉他為神明,他身負眾生願力,若真要覆滅蒼梧,此後便再難有晉入聖境的機會。
“李素師……換你在此,又會怎麼選?”
秩宗似在自語,身邊卻有一道聲音響起回答道:“我左右不了你的取舍,你何必問我?”
秩宗輕聲笑了笑道:“那你以為我會怎麼選?”
李素師道:“於你,權衡利弊,自然是更想要成聖的。”
秩宗聞言哈哈笑了起來,帶著三分輕蔑道:“你這激將法用得實在粗陋。”
李素師道:“你若無異心,談何激將呢?”
秩宗聞言皺了皺眉。
忽然,他若有所覺,抬頭望去。
“玄蠶已醒……你該選了……”李素師的聲音忽遠忽近,然後消失了。
秩宗麵色凝重,目光穿透蒿宮殿頂,隻見蒼穹之上,一道影子在灰雲之後逐漸浮現,那道影子遮天蔽日,大到看不見形狀,但天地隨之陡然黯淡下來,一道雷鳴般的吼聲響徹八荒。
“象!”
……
扶桑神木簌簌搖動,海上巨浪湧起百丈,那一道吼聲自天柱裂縫內傳來,讓眾人心中升起不可遏止的恐懼。
百架戰船連橫陣列在半空中,為首的戰船上,李素師站在船頭,身邊無數經書卷帙環繞,在天風中獵獵作響。他看向天柱裂縫之內,驀地,一手指天,一手指地,朗聲道:“請眾生還願!”
離李素師最近的霍然形道:“喏!”
便有一道影子從他身上剝離出來,被李素師身周的卷帙經文一裹,就化作了數百枚經文。
霍然形乃李素師的門徒,受李素師點撥教化,這虛影,便是他所還的願力。
霍然形之後,船上又有數十位宗師煉氣士齊聲應諾,數十道影子飛向李素師,化作經文。
繼此船之後,百架戰船,三軍又齊聲應道:
“喏!”
轟!
天地仿佛都為之一震,天柱裂縫內翻湧的雲霧似乎凝滯了一刹那。
無數道刀兵之影出現在李素師身周。
與此同時,浮黎十六州中,有正在修行的煉氣士、耕作的農夫、買賣的商賈、抱子的婦人……眾黎民,隻要是在李素師的聖像前曾發過願的,都若有所感,轉頭望向東方,紛紛應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