琢磨了一會,他開口吟了半句,卻被佛像後頭傳來的一道懶洋洋的聲音打斷了。
“被小僧一腳踢開。”
女伴又驚呼一聲,嚇得躲到書生身後去了,書生眉頭一皺,這才發現佛像後麵竟然有人。他示意女伴在原地等待,女伴卻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他便拉著女伴,向前走了兩步,來到佛像側方,看到了佛壇上躺著像是剛睡醒的一個年輕和尚。
和尚模樣長得異常俊俏,眉心一線殷紅的朱印,更是為他平添了三分妖異。那書生的女伴本來隻敢從書生背後露出半個頭來,悄悄打量,但一見之下,竟不自覺紅了臉。
書生識得美醜,也發現了女伴的異樣,一時間心頭有了妒意,譏諷道:“嘿,借了佛廟躲雨,佛倒了你不扶,還把它一腳踢開,你修的什麼佛?莫不是個假和尚吧。”
“佛本無相,那算什麼佛。”和尚還是懶洋洋的模樣。
“睜眼說瞎話,不是佛,那是什麼?”書生詰問道。
“一坨泥巴。”和尚覷了他一眼。
書生氣極反笑,但心知這些不事耕作,整天閒的沒事打禪機的禿驢最擅長和人鬥嘴皮子,便不想和他爭論下去。但這時,他眼睛一瞥,卻見那和尚睡的地方積了一大灘水,原來是個漏雨的位置,不由笑道:“原來是個傻子,躲雨偏偏躲在漏雨的地方。”
和尚淡淡道:“你看著小破廟是個小破廟,我看天地也是個小破廟,廟裡邊都是雨,躲哪不一樣?”
“可你都淋濕了呀。”那書生的女伴不禁開口了,不過她有種奇怪的感覺,這和尚雖是在和她與書生二人對話,卻像是說給其他人聽的。
她話剛說完,書生卻找到了和尚話裡的疏漏,得意地反唇相譏道:“既然躲哪都一樣,你何必搶佛陀的位子,還不是故弄玄虛,裝傻撒潑!”
“嘿嘿,問得好。”和尚笑道:“但這天地,又不是他的,還要講個先來後到不成?怎麼不說是他坐在那裡,擋了我等人了?”
“你這和尚在等什麼人?你還有朋友不成。”書生的女伴剛問出口,臉又紅了。
這時,和尚卻把目光移向他們身後。
雨裡傳來漬漬的腳步聲,一個黑衣年輕人來到廟門邊收起朱紅油紙傘,傘麵抖落的雨水在地上濺濕了一片青痕。
書生和女伴麵麵相覷,卻聽那黑衣年輕人說了一聲“走吧”。
二人眼前一花,待回過神來,卻發現自己已經到了山腳下。
破廟中,李不琢看著那佛像後盤膝的俊美妖異的和尚,皺眉道:“你在這等我,是來尋仇的?”
“施主大謬呀。”和尚輕笑道,“我不是尋仇,是來報恩的。”
他指了指眉心那線殷紅的印記,笑意變得森然:“報那夜白龍寺中,一劍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