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七歲那年夏天,媽媽說鄉下外婆身體不好,讓我回去陪她住兩個月。外婆家在山坳裡,是棟青磚瓦房,前後兩院,院裡種著薄荷和梔子,看著清爽,可我一踏進門就覺得渾身發緊——不是因為陌生,是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陰冷,明明是三伏天,屋裡卻比外麵低好幾度,像揣著塊冰。
外婆住東屋,西屋堆著農具和舊物,中間還有一間房,門常年鎖著,鑰匙掛在堂屋的橫梁上,用紅繩係著。我問外婆那間房是乾嘛的,她渾濁的眼睛躲閃了一下,隻說“放些老物件,黴味重,彆進去”。我沒再多問,可夜裡總聽見那方向傳來細碎的聲響,像有人在翻書頁,又像布料摩擦的窸窣聲。
頭幾天還算太平,我每天幫外婆劈柴、澆菜,晚上就坐在堂屋看電視。外婆睡得早,九點不到就熄燈了,我一個人看到十一點,洗漱完準備回東屋旁的小房間睡覺時,總覺得背後有人盯著。有次我猛地回頭,隻見堂屋橫梁上的鑰匙在月光下晃了晃,影子投在牆上,像個蜷縮的人影。我揉了揉眼睛,影子又不見了,隻當是自己眼花。
變故發生在第七天。那天我去鎮上買東西,回來時遇到大雨,渾身濕透。外婆給我煮了薑湯,讓我趕緊換衣服。我回房換衣時,發現床底下放著一雙繡花鞋,紅色的緞麵,繡著鴛鴦,針腳細密,可鞋麵上蒙著一層灰,像是放了很久。我從沒見過這雙鞋,問外婆,她卻一口咬定是我媽小時候穿的,“你媽嫁過來前,好多東西都放這兒了”。可我媽跟我說過,她小時候家裡窮,穿的都是布鞋,從沒穿過緞麵繡花鞋。
更怪的是,從那天起,我總做同一個夢。夢裡我站在那間鎖著的房門前,鑰匙自己從橫梁上掉下來,落在我手裡。我不由自主地開門,屋裡黑漆漆的,隻有窗台上擺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線下,能看到靠牆放著一張梳妝台,鏡子蒙著布。我走過去掀開布,鏡子裡卻不是我,是個穿紅衣服的女人,梳著發髻,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一片模糊的白。每次夢到這兒,我就會被驚醒,渾身冷汗,心口突突直跳。
有天晚上,我被尿憋醒,起來去院裡的廁所。路過中間那間房時,門居然開了一條縫,裡麵透出微弱的光。我想起外婆說的“彆進去”,可腳像被釘住了似的,挪不開步。那細碎的翻書聲又響了起來,夾雜著一聲輕輕的歎息,像女人的聲音,帶著說不出的哀怨。我壯著膽子,順著門縫往裡看,隻見梳妝台前坐著一個人影,背對著我,穿著紅色的衣服,烏黑的頭發垂到腰際,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翻。
我嚇得腿都軟了,轉身就往外婆房間跑,使勁拍門。外婆好半天才開門,聽我說完,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拉著我進房,關緊門窗,壓低聲音說:“那是你太外婆的房間……她年輕時是個繡娘,二十歲那年,還沒出嫁就沒了。”我愣住了,外婆從沒跟我提過有個太外婆。“她是怎麼沒的?”我追問。外婆歎了口氣,“說是得了急病,可村裡老人都說,她是被人害的,死了之後就埋在屋後的坡上。這房子是她當年親手蓋的,她走後,那間房就鎖了,沒人敢進去。”
我越聽越怕,想起那雙繡花鞋,“那床底下的鞋……”“是她的陪嫁,”外婆打斷我,聲音發顫,“當年她死了,那雙鞋就不見了,沒想到會在你房裡。”那天晚上,外婆沒敢讓我回自己房間,我們擠在一張床上,她一夜沒合眼,嘴裡不停地念著什麼,像是在禱告。我也沒睡著,總覺得窗外有黑影晃來晃去,還有人在輕輕敲門,“咚、咚、咚”,節奏緩慢,敲得人心裡發毛。
第二天一早,我去看那間房,門又鎖上了,跟之前一模一樣,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可床底下的繡花鞋還在,我想把它扔掉,外婆卻不讓,“那是她的念想,扔了會得罪她的”。她找了塊布,把鞋包起來,放進了西屋的櫃子裡,還在櫃子上貼了一張黃紙,說是村裡神婆給的,能鎮住邪氣。
本以為這樣就能平息,可事情越來越糟。我開始頻繁失眠,就算睡著也會被噩夢驚醒,夢裡那個無臉女人總在我耳邊說“陪我”。我臉色越來越差,外婆看著心疼,找來了村裡的神婆。神婆一進家門,就皺著眉頭說“陰氣太重”,直奔中間那間房。她圍著房子轉了一圈,又看了看西屋的櫃子,對我們說:“這屋裡有個冤魂,是你家太外婆,她怨氣重,不肯走。她生前沒嫁成,心裡不甘,想找個人陪她。”
神婆讓外婆準備三炷香、一碗清水、一張黃紙,然後對著那間房念念有詞。黃紙燒起來後,她把灰燼放進清水裡,讓我喝下去。那水帶著一股燒焦的味道,難以下咽,可我不敢不喝。神婆說:“她不會害你,隻是太孤單了。這碗水喝了,她就知道你是她後人,不會再纏著你了。”
可事情並沒有好轉。那天晚上,我又夢到了那個女人,這次她轉過臉來了,臉上依然沒有五官,卻對著我伸出手,冰冷的指尖碰到我的臉頰,我瞬間驚醒,發現自己居然不在外婆房間,而是坐在那間鎖著的房裡的梳妝台前。油燈還亮著,鏡子裡的我臉色慘白,眼角掛著淚,可我根本沒哭。我想站起來,卻發現身體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慢慢抬起手,掀開了頭上的布——那布居然蓋在我的頭上,而鏡子裡的我,穿著一身紅衣服,和夢裡的女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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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不是來自外麵,而是來自鏡子裡。我嚇得尖叫起來,拚命掙紮,就在這時,外婆衝了進來,手裡拿著一把菜刀,對著鏡子大喊:“你走!彆纏著孩子!”菜刀砍在鏡子上,“哐當”一聲,鏡子碎成了幾片。我突然能活動了,撲進外婆懷裡大哭起來。
外婆抱著我,渾身發抖,“都怪我,早該告訴你的。你太外婆當年是被鄰村的地主看上了,她不肯嫁,地主就派人把她害了,扔在屋後的坡上。她死的時候,就穿著那雙繡花鞋,手裡還攥著沒繡完的帕子。”我回頭看了看碎掉的鏡子,隻見一片鏡片上,映著一個穿紅衣服的人影,慢慢變淡,最後消失了。
從那以後,那間房再也沒有出過怪事,夜裡也聽不到細碎的聲響了。我把那雙繡花鞋埋在了屋後的坡上,對著墳的方向磕了三個頭。外婆說,太外婆是想有人記得她,現在心願了了,就不會再回來了。
可我至今記得,那天埋完鞋回來,路過西屋時,看到櫃子上的黃紙掉在了地上,上麵有一行淡淡的字跡,像是用指甲劃的:“謝謝你”。還有一次,我在夢裡見到了一個老太太,慈眉善目,穿著灰色的粗布衣裳,她摸著我的頭說:“好孩子,以後會平安的。”我知道,那是外婆說的,村裡老人都見過的,護著我們家的老神仙。
後來我問過村裡的老人,他們說太外婆的墳就在屋後的坡上,每年清明都會有人偷偷去掃墓,可沒人知道是誰。有個九十多歲的老人說,他小時候見過太外婆,是個漂亮又倔強的姑娘,繡的花栩栩如生。他還說,這山坳裡的人家,夜裡遇到難事,隻要對著屋後的坡上拜一拜,就會平安無事,那是太外婆在保佑著大家。
我在鄉下住滿了兩個月,臨走時,外婆把那把橫梁上的鑰匙取下來,交給了我,“以後想回來了,就自己開門看看,她不會害你的”。我把鑰匙收了起來,至今還放在我的抽屜裡。有時候夜裡睡不著,我會拿出來看看,鑰匙上的紅繩已經褪色了,可摸著還是暖暖的。
我總想起那個無臉的紅衣女人,想起她輕輕的歎息,想起夢裡那個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或許有些故事,不需要驚天動地,那些藏在歲月裡的執念和溫柔,才是最讓人難忘的。就像外婆家的那間房,就像屋後坡上的那座孤墳,它們都在悄悄告訴我們,有些東西,就算過了一輩子,也不會真正消失。
現在我每年都會回鄉下看看外婆,也會去那間房裡坐一會兒。屋裡的梳妝台還在,鏡子換了新的,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再也沒有了當年的陰冷。隻是偶爾,我會聞到一股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繡線味,就像有人在我身邊,輕輕笑著,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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