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萊，玉虛殿。
雲崖子盤坐殿首，氣息虛弱，但神情肅然。殿內，玄真道人、青瑤、王一，以及蓬萊各峰長老齊聚一堂。
“三日前，東海諸族已正式奉王一為東海共主。”雲崖子緩緩開口，“三十萬蛟龍禁衛軍歸順，玄龜、夜叉、海妖三族重立盟約，東海局勢初步穩定。”
他看向王一：“此事，你居功至偉。”
王一身著青衫，左眼紫金，右眼漆黑已隱去，恢複平常模樣。他拱手道：“前輩過譽，若非蓬萊血戰在前，晚輩斷無可能收服東海。”
“不必謙虛。”玄真道人開口，聲音依然冷硬，“歸墟之事，已成東海傳說。你取回祖龍遺物，重定四海，這是事實。”
殿內眾人目光都落在王一身上，複雜難言。
三日前，王一與青瑤從歸墟歸來，帶回了祖龍遺留之物——一枚混沌龍印。
那印不過巴掌大小，通體紫黑交織，上刻萬龍騰飛之形，下銘混沌初開之紋。印成之時，東海萬龍齊鳴，四海波濤皆靜。東海諸族無不俯首，就連遠在南海、北海、西海的水族，都隱約有感，紛紛派遣使者前來朝拜。
這意味著，四海共主的格局，從此刻開始，正式確立了。
“隻是，”一位長老遲疑開口，“王一雖為龍族，但終究是我蓬萊弟子。如今他為東海共主，統禦四海，蓬萊該如何自處？”
這話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蓬萊雖是東海第一仙門，但終究是修仙宗門，與統禦四海的龍族並非同一體係。如今王一身份特殊，既是蓬萊弟子，又是東海共主，這關係如何處理，成了擺在所有人麵前的問題。
雲崖子看向王一：“王一小友，你怎麼看？”
王一沉吟片刻，緩緩道：“晚輩生於蓬萊，長於蓬萊，蓬萊永遠是晚輩的師門。但龍族之事，關乎四海安寧，晚輩也責無旁貸。”
“所以？”
“所以晚輩想，可否成立一個聯盟。”
“聯盟？”
“不錯。”王一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東海諸族奉我為主，但我並不想效仿上古龍族，建立一個高高在上的龍庭，統治四海，壓迫萬族。”
“我想建立一個四海盟，蓬萊、龍族、東海諸族，乃至日後南海、北海、西海水族，皆可加入。盟內眾生平等，共議大事，共同維護四海安寧。”
“而我，隻是盟主，而非君主。”
殿內一片寂靜。
這個想法，前所未有。
上古龍族統治時，以龍為尊，萬族臣服。後來蛟族崛起，也是以蛟為尊，壓迫其他水族。如今王一提出的“四海盟”，卻是眾生平等，共議共治，這完全顛覆了東海萬古以來的統治模式。
“眾生平等……”玄真道人喃喃道，“談何容易。”
“的確不易。”王一點頭，“但隻要有心，總能一步一步實現。至少，先從東海開始。”
雲崖子沉默了許久，最終緩緩點頭。
“此事，可以一試。”
他看向殿內眾人：“蓬萊，願意加入四海盟。”
眾長老麵麵相覷，最終也都點頭同意。
畢竟，王一如今已是金仙修為，更掌握混沌龍印，實力冠絕東海。能與他和解合作，對蓬萊百利無害。
“不過，”雲崖子話鋒一轉，“還有一事。”
他抬手，袖中飛出一道金光。
金光化作一卷金冊，懸浮空中。
“這是……”王一眯起眼睛。
“天庭詔書。”雲崖子沉聲道，“三日前你從歸墟歸來，東海萬龍齊鳴，驚動了天庭。玉帝降旨，召你前往九重天，受封‘東海龍君’之職，位列仙班。”
殿內嘩然。
“天庭詔書？”
“玉帝要封王一小友為東海龍君？”
“這是好事啊！位列仙班，受天庭敕封，從此便是正神，統禦東海名正言順！”
“但天庭此舉，恐怕也有深意……”
眾人議論紛紛。
王一看著那卷金冊，沉默不語。
金冊散發著神聖威嚴的氣息，上麵隱隱有九龍盤旋，有仙鶴飛舞，有祥雲繚繞。那是天庭的氣息，是三界正統的氣息。
受封東海龍君，位列仙班，統禦東海。
這看似是天大的恩賜，是天庭的認可，是無數修士夢寐以求的正果。
但——
“前輩如何看？”王一問雲崖子。
雲崖子緩緩道：“天庭此舉，一為安撫，二為招攬，三為……製衡。”
“安撫？”
“你以金仙之姿，統禦東海，已成氣候。天庭若不表示，恐四海離心。所以降旨封賞，以示恩寵，這是安撫。”
“招攬？”
“你年紀輕輕，已是金仙，更掌握混沌之道，前途不可限量。天庭自然想將你招入麾下，為天庭效力。”
“製衡？”
“這才是關鍵。”雲崖子目光深邃，“天庭統禦三界，最忌一方坐大。如今你統禦東海，若再得蓬萊支持，便是一方霸主。天庭封你為東海龍君，看似是加封，實則是將你納入天庭體係，受天規律法約束。從此，你行事需遵天規，東海之事需向天庭稟報，若有異動，天庭便可名正言順討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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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氣氛凝重。
玄真道人冷冷道：“說白了，就是招安。招你入天庭，給你個虛名，實則削你權柄，束你手腳。”
“不錯。”雲崖子點頭，“所以，這道詔書，接還是不接，需要你慎重考慮。”
所有人都看向王一。
王一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接，當然要接。”
“什麼？”青瑤急道，“王兄，你明知天庭用意，為何還要接？”
“因為我若不接，天庭便有理由討伐。”王一淡淡道，“如今天庭勢大，統禦三界，萬仙來朝。我雖為金仙，但東海初定，根基未穩，若此時與天庭翻臉，無異於以卵擊石。”
“但接了詔書，就要受天規約束！”
“天規約束的是東海龍君，不是我。”
王一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我接詔書，受封龍君，是給天庭麵子。但東海如何治理，四海盟如何運作，那是我自己的事。天庭若想插手，也得看看有沒有那個本事。”
這話說得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氣。
殿內眾人皆是一震。
“你是想……”雲崖子眯起眼睛。
“明麵上，我是天庭敕封的東海龍君，奉天承運，治理東海。暗地裡，我以四海盟主之身，整合東海勢力，培養自己的力量。”
王一站起身，負手而立。
“待時機成熟，四海盟可不僅是東海之盟，而是四海之盟。到那時，就算天庭想插手，也得掂量掂量。”
“好！”玄真道人難得露出讚許之色，“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此法可行。”
雲崖子沉吟片刻，也點了點頭。
“既如此，你便準備準備，三日後啟程前往天庭受封。”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天庭不比東海，那裡規矩森嚴，高手如雲。你雖為金仙，但天庭金仙眾多，更有大羅金仙坐鎮，務必謹慎行事。”
“晚輩明白。”
王一拱手。
三日後，東海之濱。
雲崖子、玄真道人、青瑤，以及蓬萊眾長老，東海諸族首領，齊聚於此，為王一行。
“王兄，此去天庭，千萬小心。”青瑤眼中滿是不舍。
“放心。”王一微笑，“我此去，不是請罪，而是受封。天庭再霸道，也不會在明麵上為難我。”
“但暗地裡……”
“暗地裡，他們若敢伸手，我就敢斬。”
王一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他雖不願與天庭為敵，但也不懼與天庭為敵。混沌之道，包容一切，也淩駕一切。天規律法，能約束尋常仙人，卻約束不了他。
“時辰已到。”
雲崖子抬手，一道金光從天而降。
那是天庭接引仙光，專為接引受封仙官而設。
王一對眾人拱手一禮，轉身踏入金光。
金光衝天而起，消失在天際。
東海之濱，眾人目送金光遠去，神情複雜。
他們都明白，王一此去，不僅僅是受封那麼簡單。
這將是東海與天庭的第一次正式接觸，也將是四海格局變化的開始。
九重天，南天門外。
金光落下，王一顯出身形。
眼前是一座巍峨天門，高不知幾萬丈，通體白玉雕成，上刻“南天門”三個金色大字。天門兩旁，站著兩排金甲天將，個個氣息深沉，至少也是天仙修為。
更遠處，雲霧繚繞，仙宮樓閣若隱若現，仙鶴飛舞，祥雲繚繞，一派仙家氣象。
“來者可是東海王一？”
一位身穿仙官服飾的老者迎了上來，手持玉笏，麵帶微笑。
“正是。”王一點頭。
“小仙奉玉帝旨意，特在此迎接。”仙官躬身道，“請隨小仙來，玉帝已在淩霄殿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