冀王府。
書房內,燭火通明。
劉景並未就寢。
白日裡德陽殿上那出大戲的每一個細節,都在他腦海中反複回放。
從王允的慷慨陳詞,到百官的齊刷刷下跪。
從自己的“勃然大怒”,到最後的“拂袖而去”。
每一個環節,都堪稱完美。
這出戲,演給了天下人看,也演給了那些尚在觀望的各地方官看。
他要的,不僅僅是一個皇位。
更是一個名正言順,萬民歸心的皇位。
想到這裡,劉景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勾起一個細微的弧度。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
親衛統領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壓得極低。
“主公,王司徒、蔡太常……還有五虎六輔的大人們,都來了。”
劉景眉毛一挑,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處的“疲憊”與“憂慮”。
他揉了揉眉心,沉聲道。
“讓他們進來吧。”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
以司徒王允、太傅盧植、太保皇甫嵩、太常蔡邕四位老臣為首。
其後,是賈詡、郭嘉、荀彧、沮授、田豐、戲忠六位核心謀主。
最後,則是關羽、張飛、趙雲、呂布,以及高順。
五虎上將,六輔文臣,連同漢室元老,劉景麾下最頂級的文武核心,此刻儘數彙聚於此。
一行人魚貫而入,卻無人開口,隻是默默地站著。
整個書房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凝重。
劉景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王允身上,長長地歎了口氣。
“諸公深夜至此,所為何事?”
“若是為了白日朝堂上的那件事,便不必再提了。”
他站起身,踱到窗邊,背對著眾人,語氣中帶著幾分蕭索。
“景之心意,日月可鑒。匡扶漢室,乃我畢生之願,絕無半點僭越之心。”
“你們如此,是要陷我於不忠不義之地啊!”
這番話說得是情真意切,痛心疾首。
盧植、皇甫嵩等幾位老臣,看著劉景的背影,神情複雜,剛想開口勸說。
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嗓音卻搶先響了起來。
“主公,這戲嘛,演給外人看看也就罷了。”
郭嘉晃晃悠悠地從人群中走出,手裡還提著個酒葫蘆,他朝著劉景的背影拱了拱手,臉上掛著促狹的笑意。
“咱們這屋裡,可都是自己人。”
“您再這麼演下去,我們可就要當真了啊。”
此言一出,原本凝重的氣氛頓時一鬆。
賈詡、荀彧等人皆是莞爾,顯然是看破不說破。
劉景身形一頓,緩緩轉過身來,看著郭嘉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有些哭笑不得地指了指他。
“就你奉孝話多!”
這句半是責備半是親昵的話,無疑是默認了郭嘉的調侃。
他不是在演戲給他們看。
“大哥!”
一聲粗豪的呼喊,張飛大步流星地跨了出來,他那雙環眼瞪得溜圓,甕聲甕氣地嚷道。
“磨磨唧唧的乾啥!”
“這皇帝的位子,除了你,誰還有資格坐?”
“你要是不當,俺老張第一個不服氣!誰敢坐,俺就拿丈八蛇矛捅穿他的屁股!”
簡單粗暴,卻直抒胸臆。
呂布站在一旁,也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銳利。
“主公,翼德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想。”
“大丈夫立於天地之間,當成就一番不世之業。如今大業已成,登臨九五,乃是天經地義!”
關羽撫著長髯,丹鳳眼微眯,雖然沒有開口,但那股傲然於世的氣度,已經表明了他的態度。
高順和趙雲亦是同時上前一步,對著劉景抱拳躬身,態度無比堅決。
看著自己這些心腹愛將,劉景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這些人的勸進,是發自肺腑,不帶任何雜質的。
他正要開口,說些場麵話,將這出戲繼續下去。
為首的王允,卻忽然向後退了一步,對著身後鄭重地使了個眼色。
眾人立刻會意,自動向兩邊分開,讓出一條通道。
兩名王府的侍者,抬著一個用明黃色綢緞覆蓋的紫檀木托盤,腳步沉穩地走了進來。
他們將托盤輕輕放在書房中央的空地上,然後躬身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托盤上。
王允走上前,深吸了一口氣。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無比虔誠,甚至帶著一種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