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海麵上,水裡漂著很多殘骸,像舊家具被扔了出來。陳岸站在船頭,腳邊放著一件藍色工服,左胸口的工號a0739泡得發白。他沒去看衣服,隻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聲呐儀還握在手裡,屏幕已經黑了,手指卻還在發僵,好像還能感覺到剛才爆炸的震動。
周大海坐在壞掉的探照燈旁邊,喘氣比之前輕了些,臉上全是汗水和海水混在一起的濕痕。他抬手擦了把臉,用一隻眼睛看了看四周漂著的金屬碎片,小聲說:“這地方太嚇人了,我們還不快走?”
陳岸沒說話。他往前走了兩步,踩上一塊斜著浮著的艙板,彎腰把手伸進斷裂的艙壁縫隙裡。指尖碰到一個硬東西,冰涼,方方的,有點發藍光。
他把它拿了出來。
是個拇指大小的方塊,表麵光滑,邊上有一條細縫,像是能接什麼東西。剛拿出來,那東西突然動了——六根細鐵絲一樣的腿從側麵彈出來,一下子纏住他的手腕,往袖子裡鑽。
“靠!”陳岸往後一退,撞到欄杆,悶哼一聲。
“怎麼了?”周大海立刻站起來衝過來,看見那玩意兒正往陳岸衣服裡爬,馬上抓起旁邊的鐵鍬,“我幫你砍掉它!”
“彆!”陳岸抬起左手擋住,“它不想傷我。”
話剛說完,他耳朵裡響起一個聲音,斷斷續續的:
【檢測……共生體……請求融合……】
“啥意思?”周大海停住,舉著鐵鍬問,“你那個係統又出問題了?”
陳岸沒理他。他感覺右臂開始發熱,不是燙,是像有電流從肩膀往下走,皮膚底下一陣麻。他低頭看,袖子裂開一道口子,露出小臂內側——皮膚顏色變了,變淺灰,像蓋了一層膜,下麵還有線條,一條條交叉,像電路圖。
“你胳膊……”周大海瞪大眼,“這是什麼?”
“不知道。”陳岸咬牙,“但彆碰。”
他慢慢舉起右臂,盯著那越來越明顯的金屬色。不疼,但很沉,像骨頭裡灌了東西。他的手指忽然自己動了一下,接著整隻手張開又合攏,動作很準,像被人控製過。
“你能控製嗎?”周大海緊張地問。
“能。”陳岸說,“就是慢一點。”
他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前變了。
不是海,也不是船和殘骸。是一間屋子,很暗,牆上掛鐘指著淩晨三點。一個穿軍裝的男人背對著站著,手裡拿著同樣的小方塊,貼在太陽穴上。他低聲說了句話,嘴沒怎麼動,可陳岸聽清了:
“歸巢計劃,啟動。投放意識至平行時空。”
畫麵一閃,變成海灘。沙漠邊上,沙子發紅,一個穿破背心的年輕人蹲在海邊,舉起手,在空中點了一下。下一秒,身後沙灘冒出個竹簍,裡麵裝滿海螺。
再閃。極寒雪原,冰層裂開,另一個陳岸穿著厚皮襖,簽到後撈起一網魚。
然後是廢墟、火山島、地下海洞……每個地方都有一個他,每個都在不同時間不同地方做同一件事——簽到。
“原來……”陳岸喉嚨發乾,“我們都在打卡。”
“誰打卡?”周大海聽不懂,“你看到什麼了?”
“我。”陳岸睜眼,聲音有點啞,“不止一個我。”
“你發燒了吧?”周大海皺眉。
這時,右臂猛地一緊。皮膚下的線條亮了一下,藍光順著血管往上跑,一直到了肩胛骨。陳岸身子晃了晃,單膝跪在甲板上,左手撐地。
“喂!”周大海上前一步,又不敢碰,“你還好嗎?要不要我把那東西撬下來?”
“彆。”陳岸喘了口氣,慢慢站直,“它在傳東西……數據庫。可能是外星的,也可能是未來的。我不確定。”
“傳什麼?”
“怎麼用係統。”他說,“還有……我是怎麼來的。”
周大海沉默幾秒,放下鐵鍬,還是盯著那隻手臂:“你現在算人還是機器?”
“還是人。”陳岸看著自己的手,輕輕握拳。金屬關節發出哢的一聲,像老鬨鐘上發條的聲音,“隻是現在知道鑰匙在哪了。”
“鑰匙?”
“簽到不是隨機的。”他說,“是任務。每個世界的我,都在收集數據。海洋、天氣、生物反應……所有信息最後都彙總到這裡。”他指了指腦袋,“這個發信器,就是接收端。”
周大海聽得頭皮發麻:“你是說,有人把你送來,就為了讓你天天撿貝殼、抓魚、測水流?”
“不隻是撿貝殼。”陳岸看向遠處海麵,“是在建一張網,覆蓋所有可能的世界。而我,是其中一個點。”
“那你是什麼?中轉站?”
“以前是。”他搖頭,“現在我知道真相了,就能反過來讀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