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開山冷眼瞧著這個沒出息的大兒子，心裡也是又氣又急，但大事臨頭，聲音依舊沉穩：“咋回事啊？傳文？大夫咋說的？說呀？”
朱傳文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棉花，悶了半天，在那幫人越來越急促的“說呀！”“說呀你！”的催促聲中，終於帶著哭腔，擠蚊子似的哼唧道：“大…大夫說……是，是吃東西……中毒死的……”
“噢——！”鬨事眾人立刻發出一陣誇張的、帶著“果然如此”意味的起哄聲，仿佛拿到了鐵證。
矮胖子更是得意，雙手一攤，對著朱開山，語氣充滿了“事實勝於雄辯”的囂張：“看看！老掌櫃的！你聽聽！你看看這個事你們還有什麼可說的吧你們！是大夫親口說的吧！吃東西中毒死的！這東西，就是在你們家吃的！”
有了這“官方”死因的證實，他們更加肆無忌憚了！
朱傳文委屈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帶著哭音辯解：“可……可那菜是我親手做的，洗得乾乾淨淨，油鹽醬醋也都是好的，怎麼可能有毒呢嗎他！這……這倒黴事怎麼全讓我碰上啦……”他隻覺得天旋地轉，滿心都是無處訴說的冤屈。
朱開山心裡跟明鏡似的，知道這是被人做了局，但他此刻不能亂，他嗬斥兒子：“事兒都攤上啦，就彆哼呦嘿呦的！像個爺們兒樣！”
矮胖子步步緊逼，幾乎要貼到朱開山臉上：“彆說那些沒用的！現在人死了，死因也清楚了！說！怎麼辦吧！”
朱開山知道今天輕易是躲不過去了，他反而異常平靜地問道：“你們說，怎麼辦吧？”
“賠錢！”一旁的胡子男早就等這句話了，大手一揮，兩個字衝口而出，斬釘截鐵！
其餘幾人立刻像應聲蟲一樣紛紛附和，聲浪幾乎要把房頂掀開：
“對！賠錢！”
“必須賠錢！”
“賠我們孫爺的命！”
朱傳文一聽“賠錢”二字，眼珠子都瞪直了，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朱開山臉上肌肉抽搐了一下，但依舊保持著鎮定，開口問道：“賠多少錢？”他倒想知道對方的胃口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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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個大洋！”胡子男巴掌一張，五指岔開，直接獅子大開口！這簡直是天文數字！在這個警察一月才掙六個大洋的年代，普通老百姓辛勞幾輩子也掙不來五千塊現大洋！
朱傳文驚得“騰”一下站了起來，張大了嘴巴，指著他們，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行！”出乎所有人意料，朱開山幾乎沒有猶豫，一口答應下來！乾脆得讓那些鬨事的都愣了一下。朱傳文猛地扭頭看向父親，眼中全是難以置信和心痛。
朱開山目光掃過那幾個鬨事者，語氣斬釘截鐵：“五千就五千！我朱開山認栽！就算砸鍋賣鐵，傾家蕩產，我也賠給你們！”
鬨事者們臉上剛露出一絲得逞的奸笑，那帽子男卻又得寸進尺地跳了出來，尖著嗓子喊道：“不行！光賠錢就完啦？！你們還得披麻戴孝！像孝子賢孫一樣，給我們孫爺風光大葬，發送他入土為安！”這要求簡直是殺人誅心，極儘侮辱之能事！
朱傳文一聽，血往頭上湧，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來瞪著那帽子男，怒吼道：“那哪行啊！你們彆欺人太甚！”
“行！”朱開山又是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壓下了兒子的衝動。他臉色鐵青，但眼神依舊沉穩，“我親自發送他！”
就在朱家父子看似要被完全壓垮，答應所有屈辱條件的時候，一直在旁邊冷眼觀察、掌控全局的矮胖子，卻又開始作妖了，隻聽陰陽怪氣地開口了：
“哼——你行？我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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