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會議室的門“吱呀”一聲被拉開了。
裡麵的人談笑著,簇擁著走了出來。人人臉上都帶著紅光,意氣風發,仿佛剛剛飲下了最醇美的慶功酒。
“哎呀,這我真是……都沒有想到啊!大帥太抬愛了!”這是某個得了好處的人在故作謙虛。
“必須得請客!南京路,老正興,不醉不歸!”這是張宗昌粗嘎的大嗓門。
“宇霆兄,這回你可是掉進美人窩裡啦!江南佳麗地,金陵帝王州,往後可彆忘了咱們這些還在關外喝風的老兄弟啊!”有人拍著楊宇霆的肩膀調笑。
楊宇霆臉上帶著矜持而得意的笑容,聞言搖了搖頭,似乎想說什麼謙辭,旁邊立刻有人接話:“你搖什麼頭啊?你行!你肯定行!誰不知道你楊督辦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治理個江蘇,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一群人勾肩搭背,興高采烈,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他們經過坐在牆邊椅子上的郭鬆齡時,說笑聲有那麼一瞬間不易察覺的停滯,目光或快或慢地從他身上掃過——驚訝,憐憫,譏誚,得意,漠然……各種情緒一閃而過。
但沒有任何一個人停下腳步,沒有任何一個人主動跟他打招呼,哪怕隻是點個頭。他們默契地、近乎刻意地,將他當成了空氣,當成了這熱烈盛宴旁邊一道無關緊要、甚至有些礙眼的陰影,徑直走了過去,仿佛多看他一眼,多和他說一個字都不願。
眾人心知肚明,米郭鬆齡是會打仗,可任你功勞滔天,那又怎麼樣?還不是照樣兩手空空?
郭鬆齡低著頭,看著自己擦得鋥亮卻沾了些許灰塵的皮鞋尖。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紮在身上,能聽到那些漸漸遠去的、毫不避諱的談笑。他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仿佛一張拉滿的弓,卻又死死地壓抑著,不讓一絲顫抖泄露出來。
直到那一行人的腳步聲快要消失在走廊儘頭時,郭鬆齡才猛地抬起頭。他的目光,像兩道淬了冰的利箭,死死鎖定了其中那個被簇擁著的、背影顯得格外誌得意滿的身影——楊宇霆。
仿佛是心有所感,已經走到轉角處的楊宇霆,腳步微微一頓,竟也回過頭來。
兩人的目光,在長長的走廊裡,隔空相撞。
楊宇霆的臉上,早已沒有了方才在人前的矜持與謙和。他看著郭鬆齡,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極其清晰的弧度。那笑容裡,充滿了勝利者對失敗者最徹底的蔑視、嘲諷與憐憫。
他的眼神居高臨下,仿佛在欣賞一隻被拔光了羽毛、困在籠中無力掙紮的雄鷹,又像是在欣賞一件自己精心設計並成功實施的傑作。那是一種將“小人得誌”詮釋到極致的眼神,帶著陰冷的快意和掌控一切的傲慢。
他什麼也沒說,隻是那麼看了郭鬆齡一眼,仿佛在看一堆微不足道的垃圾,然後便輕蔑地轉回頭,繼續與身邊的人談笑著,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
那一眼,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地烙在了郭鬆齡的心上。
他與張作霖之間,那道本就因各方麵分歧而存在的裂痕,在這一刻,被這赤裸裸的、毫不留情的利益分配結果,驟然撕扯成一個巨大的、鮮血淋漓的傷口,再也難以彌合。
他為這個奉軍集團、為那個他曾寄予厚望的“學生”及其家族,流了血,拚了命,最終得到的,卻是最徹底的輕視、排擠與背叛。所有的熱血、理想、忠誠,在此刻看來,都像是一場天大的笑話。
這一次的“分果果”大會,對於奉係內部而言,或許是一次成功的“平衡”與“犒賞”。
但對於郭鬆齡個人,對於他這樣一個渴望憑借軍功和才能獲得公正對待,渴望借助奉軍施展人生理想的軍官來說,這無疑是一劑最猛烈的催化劑。
它將深深的失望與憤懣,釀成了冰冷刺骨的毒藥,並將這毒藥,悄無聲息地注入了奉係看似強盛、實則暗流洶湧的軀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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