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行駛在北京街道的汽車裡。
牌局終散,酒意闌珊。黑色轎車平穩地行駛在空曠了不少的街道上,開往六國飯店。
車後座,張學良已經是醉得不行,歪倒在座椅裡,發出輕微的鼾聲,領帶鬆散,西裝外套皺巴巴的,哪裡還有半點少帥的英明神武模樣。
坐在副駕駛的鮑毓麟回頭看了一眼他那副尊容,忍不住笑著對開車的徐承業說:“得!一會兒到了六國飯店,咱倆又得當搬運工,扛這位爺上樓了。每回都這樣。”
徐承業穩穩地把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語氣平淡:“扛他上樓倒不是個事兒,累不著。隻是……”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天津三軍團那邊,積壓待批的公文、請示,還有郭軍長想當麵彙報的事情,堆了一摞。漢卿老在京城這麼……這麼‘鬨著’,也不是長久之計。再不回去處理,趕明兒郭軍長的電話又得直接追到我這兒,少不了一頓罵。”
徐承業語氣裡透著無奈,他既是副官,有時也像保姆,還得夾在張學良和郭鬆齡這對師生之間。
鮑毓麟也收斂了笑容,歎了口氣:“也是。你說這要是玩牌能贏點也好,權當消遣了。可漢卿這手氣……又扔出去七八萬大洋!這不成散財童子,專門給那幫孫子送錢去了麼?”
他鮑家曾是吉林、黑龍江的督辦,家底頗厚,但也不敢像張學良這樣,一晚上眼睛不眨地輸掉七八萬。
徐承業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搖了搖頭,說出一句讓鮑毓麟意外的話:“錢?錢倒也不是個事。”
鮑毓麟詫異地扭過頭:“喲嗬!我的徐大副官,您現在口氣可真是見長啊!一晚上輸掉七八萬現大洋,還不是個事?我知道張大帥家底厚,可也經不起這麼……”他想說敗家,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徐承業透過後視鏡,瞥了一眼後座酣睡的張學良,語氣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既像佩服,又像感慨:“你光看見他今晚輸了,你知道他贏回來多少嗎?”
鮑毓麟一臉不信,嗤笑道:“贏?就他今晚這牌技,這運氣?還能贏?你可彆替他臉上貼金了。”說著,他又回頭看了眼醉態可掬的張學良。
徐承業悠悠道來:“所以說,你鮑團長,還有我徐承業,這輩子都做不了‘少帥’,但他能。”他緩緩道,“去年,第二次直奉大戰開打之前,我陪他來北京,明麵上是給曹錕祝壽,實際是打探風聲、聯絡各方。
那個時候,市麵上出了件大事——奉票奉天官銀號發行的紙幣)被人偽造了,據說假票子印了有九千萬!市麵上人心惶惶,眼看大戰要起,誰還信奉票?家家錢莊、銀號、大戶,都拚命往外拋售奉票,兌成銀元或者外幣,奉票價格眼看就要崩盤。”
鮑毓麟是知道這事的,點了點頭,那時奉係內部確實緊張,他鮑家都拋售了不少奉票換了黃金,一到打仗都這樣,誰也保不齊誰會贏,到時候玩意打輸了,那鈔票就都成廢紙了!還是黃魚實在。
徐承業繼續道:“你猜怎麼著?就在大戰前夕最緊張、所有人都不看好奉票的時候,少帥他……他悄悄給了我十萬兩的銀票。他讓我,用這筆錢,秘密分散地,去市麵上收購那些被拋售的奉票!全都‘押注’在奉票上!”
鮑毓麟聽得瞪大了眼睛,心癢難耐,身體不自覺地往前傾:“後來呢?奉直大戰咱們打贏了,奉票價格肯定回升啊!這十萬兩,你知道翻了多少?”
徐承業正要回答,後座忽然傳來一聲含糊的、帶著濃重睡意的嘟囔:“還有這事兒呐?我……我怎麼都忘啦……”
原來張學良根本就沒睡著,他就是心裡不痛快,父親那裡不給官,老師那也鬨彆扭,此時迷迷糊糊地插了一句。
鮑毓麟頓時樂了,打趣道:“看看!一說錢,咱們少帥就醒了!比什麼都靈!”
張學良掙紮著坐直了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帶著點得意道:“我是……真不記得了,還有這事?”
鮑毓麟迫不及待地追問徐承業:“哎!徐副官,彆賣關子!快說,那十萬兩銀票,現在變成多少了?”
徐承業嘴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從後視鏡裡看著同樣投來好奇目光的張學良,拖長了聲音:“這個嘛……不——能——說……哈哈哈哈哈……”
他爽朗地笑了起來。
後座的張學良也跟著發出一陣暢快又狡黠的大笑:“哈哈哈哈!”
車廂內充滿了兩個男人心照不宣的笑聲,隻有鮑毓麟抓耳撓腮,好奇得要命,卻又無可奈何。
窗外,北京的夜色濃重,一城之隔,郭鬆齡反奉的風暴,正在這看似奢靡平靜的夜晚之外,緩緩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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