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元年夏，江東暑氣漸升，錢塘江水奔騰東逝，裹挾著泥沙奔湧入海，兩岸稻田已現青綠，農人們趁晨露未曦躬身耕作，卻仍有流民扶老攜幼，避禍於山林之間——此前嚴白虎兄弟率殘部逃往會稽途中，聽聞孫策主力圍攻固陵，吳郡防務空虛，遂卷土重來，聯合當地宗賊，奪回吳郡西部數縣，燒殺劫掠，百姓再次陷入苦難。如今孫策大軍在固陵城休整半月，安撫會稽士族、清剿王朗殘餘後，終於騰出手來，回師吳郡。軍帳之外，“孫”字大旗迎風獵獵，士卒們磨刀霍霍，誓要徹底肅清嚴白虎勢力，穩固江東三郡根基。
吳郡西部，嚴白虎收攏殘部兩萬餘人，其中既有潰散的宗賊、山賊，也有被迫裹挾的流民，雖人數眾多，卻派係林立，互不統屬。他占據吳城西的楓橋與主城，憑借水陸天險負隅頑抗：楓橋橫跨浙東運河，是吳城通往外界的水陸樞紐，其弟嚴輿率八千精銳駐守此處，拆去中段三丈橋麵，僅留窄道通行，兩岸山坡埋伏弓弩手與滾石擂木，截斷江東軍水路通道；嚴白虎自身坐鎮吳城主城，加固三丈高的城牆，強迫城中五千餘百姓上城防守，同時囤積糧草於府衙地窖，意圖固守待變，盼北方曹操或劉表能南下牽製孫策。
軍帳之中，燈火通明，輿圖上吳郡地形標注得密密麻麻，山川、河流、縣城一目了然。孫策身披亮銀玄甲，腰間“斷水劍”寒光凜冽，手持馬鞭點向楓橋位置，沉聲道：“嚴白虎賊心不死，卷土重來殘害百姓，此次務必斬草除根！楓橋是吳城門戶，若不能拿下，吳城便固若金湯，我軍將陷入持久戰。諸將可有破敵之策？”
帳下諸將議論紛紛，太史慈按劍上前，虎目圓睜：“主公，某願率本部人馬強攻楓橋，定要生擒嚴輿，為吳郡百姓報仇雪恨！”程普則捋須搖頭：“楓橋地勢險要，嚴輿拆橋設伏，兩岸弓弩手密布，強攻必傷亡慘重，當以智取，不可硬拚。”周泰亦附和：“程將軍所言極是，我軍雖士氣正盛，卻也需惜兵如子，當尋敵軍軟肋破之。”
呂莫言身著銀灰勁裝，外罩玄色嵌甲，甲片上還殘留著固陵之戰的硝煙痕跡，手中落英槍斜倚身側，槍身纏裹的防滑藤條在燭火下泛著油光，槍尖經十三次淬火的鋒芒隱現，輕輕一動便有寒芒流轉。他目光落在楓橋與吳城之間的運河水道上，指尖劃過輿圖上的上遊支流，沉聲道：“主公，嚴白虎麾下多是烏合之眾，宗賊頭目各懷異心，流民士卒思鄉心切，嚴輿勇而無謀，雖悍勇卻不懂變通，這是其致命軟肋。我軍可分三步走破敵：其一，太史慈將軍率本部五千人馬佯攻楓橋正麵，多備旌旗鼓樂，再造數百草人披甲立於陣前，佯裝搭建浮橋強攻，牽製嚴輿主力；其二，周泰將軍率三千輕騎，攜帶輕便小船，從運河上遊十裡處的支流偷渡，繞至楓橋後方的平原地帶，占據有利地形，布置鹿角與弓弩，截斷嚴輿退路；其三，程普將軍率五千步兵，攜帶沙袋、木板，趁夜搶修被拆的橋麵，為正麵進攻鋪路，同時派百名善水士卒，潛水破壞兩岸守軍的弓弩陣地。主公與某率主力兩萬屯於吳城外圍，多立空營、遍插旌旗，虛張聲勢，牽製嚴白虎主城兵力，使其不敢輕易馳援楓橋。”
他頓了頓，補充道：“嚴輿所部多為吳郡本地宗賊，鄉土觀念重，若戰勢不利，必爭先逃竄，我軍可在其退路兩側埋下伏兵，待其潰散時掩殺，一戰而定楓橋。”
孫策拍案讚道：“莫言之計甚妙！思慮周全，麵麵俱到！便依此行事，今夜三更，各路人馬同時動手，不得有誤！”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太史慈便率軍抵達楓橋南岸。隻見楓橋橫跨運河，橋麵狹窄僅容一馬通行，嚴輿已拆去中段三丈橋麵，下方水流湍急，兩岸山坡上旌旗林立，弓弩手埋伏於草叢與巨石之後，箭簇在晨光中泛著冷光，殺機四伏。嚴輿身披獸皮甲，甲胄上綴著獸牙，手持開山大刀，刀身厚重，刃口沾著乾涸的血跡，立馬於橋北，放聲大笑：“孫策逆賊，前日被我兄長打得丟盔棄甲，今日還敢來犯？此橋便是你們的葬身之地，我定要將你們的屍體扔入運河，喂飽魚蝦！”
太史慈性情剛烈，聞言怒不可遏，挺槍縱馬，高聲喝罵：“匹夫安敢狂言！某乃東萊太史慈，今日定要將你擒斬，以謝吳郡百姓！”話音未落，他揮手示意士卒推車雲梯、浮橋上前，佯裝要搭建通道強攻。
嚴輿見狀，下令放箭，箭矢如雨般射向南岸，密集得幾乎遮蔽天光。太史慈率軍佯裝敗退，士卒們丟棄部分器械，狼狽後撤，反複數次，成功將嚴輿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正麵。與此同時，周泰率領三千輕騎，從運河上遊的支流出發，小船順著水流緩緩前行，船頭覆蓋濕麻以消音，避開嚴輿的巡邏哨卡，悄然抵達楓橋北岸後方的平原，迅速占據有利地形，布置鹿角、挖掘壕溝，埋伏弓弩手；程普則率領步兵，趁亂搬運沙袋、木板，在被拆的橋麵下方搭建臨時支撐，同時派百名善水士卒，潛水繞過橋底，摸至北岸山坡下，用短刀割斷守軍的繩索，使滾石擂木無法順利投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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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橋麵已搶修過半，善水士卒也成功破壞了北岸的部分防禦。嚴輿終於察覺不對，轉頭望見後方塵土飛揚，隱約有江東軍旗幟晃動，心中大驚：“不好！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他剛要下令分兵回防，太史慈已率軍發起猛攻，士卒們推著雲梯、浮橋奮勇衝鋒，箭雨如注，壓製住北岸守軍；程普則親自率軍衝殺過橋，橋麵臨時支撐雖搖搖欲墜，卻仍容步兵快速通過。
嚴輿無奈，隻得率軍回身抵禦周泰，卻不料程普已從正麵殺來，與太史慈、周泰形成三麵夾擊之勢。嚴輿手持開山大刀，奮力拚殺，刀法剛猛霸道，每一刀都帶著呼嘯風聲，劈砍之處，草木折斷、沙石飛濺，卻架不住江東軍三麵圍攻。
“嚴輿匹夫，還不投降！”太史慈挺槍直刺，槍尖如靈蛇吐信，直指嚴輿心口。嚴輿揮刀格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震得他手臂發麻，虎口開裂。他心中暗驚：太史慈槍法竟如此精妙，比上次交鋒更為淩厲，顯然是曆經戰事打磨，愈發精進。
兩人在橋上交戰三十回合，嚴輿漸漸體力不支，刀法愈發散亂，額頭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獸皮甲。周泰見狀，拍馬舞刀，從側麵殺來，大喝一聲：“賊將休走！”嚴輿腹背受敵，左支右絀，被太史慈一槍挑中手腕，開山大刀“哐當”一聲脫手飛出，掉入湍急的運河之中，被水流卷走。
“撤！快撤！”嚴輿不敢戀戰，撥轉馬頭，率殘部向吳城主城逃竄。周泰率軍掩殺，程普從側翼包抄，楓橋守軍群龍無首，宗賊與流民士卒爭相逃竄，有的跳水逃生卻被水流衝走，有的棄械投降，僅半個時辰，楓橋便被江東軍完全控製，打通了前往吳城主城的通道。
消息傳回吳城，嚴白虎大驚失色。他站在城樓上，望著遠處江東軍的旌旗如林，鎧甲映著日光，殺氣騰騰，心中悔恨交加——早知如此，當初便不該輕信王朗“孫策可破”的妄言，貿然回師吳郡。如今退路被斷，主城被圍，已成甕中之鱉。驚慌之下，他再次派人攜帶重金、珍寶前往孫策大營求和，願獻城投降，將所有財富悉數上交，隻求饒其一命，歸隱山林。
孫策召集眾將商議，不少將領認為江東初定，需安撫人心，可接受投降，免傷士卒性命。呂莫言卻直言反對，手中落英槍在地麵輕輕一點，沉聲道：“主公，嚴白虎反複無常，早年割據吳郡，殘害百姓，劫掠商旅，導致流民遍野；後逃奔會稽，依附王朗，仍不思悔改；如今卷土重來，再次荼毒吳郡，此等賊寇，若留其性命，必為後患。江東三郡初定，正需以雷霆手段震懾宵小，方能讓百姓安心、士族歸心。如今我軍士氣正盛，糧草充足，當趁勢攻城，斬除首惡，永絕後患，以告慰慘死的百姓！”
周瑜附和道：“莫言所言極是。嚴白虎毫無信義，今日投降，明日便可能再次反叛，勾結北方諸侯或山賊，卷土重來。我等平定江東，為的是護佑百姓，若縱容此等賊寇，便是辜負了江東父老的期望，也會讓其他宗賊心生僥幸，不利於日後治理。”
孫策深以為然，當即撕碎求和書信，擲於地上，怒聲道：“嚴白虎作惡多端，今日必斬之！傳令下去，全軍休整一日，明日全力攻城，不破吳城，誓不罷休！”
吳城城牆高大厚實，護城河寬逾八丈，水深三丈，嚴白虎收攏殘部一萬餘人，又強迫城中五千餘百姓上城防守，守軍雖多，卻多是老弱婦孺，手中僅有鋤頭、菜刀等簡陋兵器，戰鬥力低下。即便如此，江東軍連攻兩日，動用雲梯、衝車、撞錘等器械，仍因城牆高大、矢石密集，未能破城，反而付出了三百餘士卒傷亡的代價。
夜色降臨，月涼如水，呂莫言獨自來到吳城西門外，借著月光觀察地形。他發現西門外護城河水流較淺，河底多是泥沙，僅及腰深，且此處城牆因年久失修，部分牆體出現裂縫，牆皮剝落，守軍也較為稀疏——嚴白虎將主力集中在東門、南門，認為西門地形偏僻，遠離運河主乾道，不足為懼。
心中剛有計策，呂莫言指尖摩挲著腰間的落英劍鞘，兄長呂子戎的身影湧上心頭——不知兄長在常山是否已找到趙雲，是否遇到了名師，是否也在為“護民”的信念而奔波。他甩了甩頭，將雜念壓下，轉身返回大營稟報孫策。
“主公，某有一計可破城。”呂莫言指著輿圖上的西門，“西門外護城河水流較淺，河底多泥沙，可派士卒連夜填河，架起雲梯攻城；同時，主公派一軍佯攻東門，多備旌旗鼓樂、煙火，營造主力攻城之勢，吸引嚴白虎調走西門守軍。待西門破城，我軍便可長驅直入，控製城防中樞，再與東門、北門大軍內外夾擊，拿下吳城。”
孫策點頭應允，目光堅定：“好！周泰，你率三千士卒，攜帶沙袋、木板，連夜填河，黎明前務必架好雲梯，不得有誤；程普，你率兩千士卒，在東門鼓噪呐喊，造出強攻之勢，多放煙火，切勿真攻城，隻需牽製；莫言，你率一千精銳，皆配短刀、雲梯，待填河完成後，立即攀城，拿下西門，控製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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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夜色如墨，星光黯淡。周泰率領士卒悄無聲息地來到西門外，將沙袋、石塊投入護城河，動作迅速利落，儘量不發出聲響。護城河水流較淺，士卒們分批下水，肩扛手推，短短三個時辰，便填出一條寬三丈的通道，雲梯也悄然架上城牆，梯身纏繞濕麻，避免碰撞發出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