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春,皖城的寒意終在暖風裡消融殆儘。護城河的冰麵儘數化開,潺潺流水載著飄落的桃花瓣,蜿蜒穿城而過,將岸邊初綻的粉白桃林映得愈發嬌嫩。城郭之內,青石板路被春雨潤得發亮,沿街商鋪鱗次櫛比,布莊的青藍幌子與糧鋪的新米香氣交織,貨郎的吆喝聲、孩童追逐的嬉笑聲、商旅的馬蹄聲此起彼伏,滿是戰後複蘇的煙火氣。自孫策與大喬成婚、皖城徹底平定後,江東六郡政令暢通,農桑漸興,流民歸鄉,昔日被戰火啃噬的土地上,正悄然鋪展著一幅安寧富庶的畫卷——這是呂莫言與將士們用長槍守護的太平,也是江東百姓盼了許久的安穩。
這日午後,日頭暖煦,驅散了晨間的薄霧。處理完政務的孫策換上一身月白錦袍,腰間僅束一條墨玉帶,褪去了鎧甲的殺伐之氣,眉宇間多了幾分尋常男子的溫潤。他不欲驚動旁人,隻帶了兩名貼身侍衛,便緩步步入喬府後院。
院中的幾株碧桃開得正盛,枝椏斜橫,繁花綴滿枝頭,風一吹便簌簌落下,鋪得青石小徑滿是粉色。大喬正坐在臨水的亭下修剪花枝,她身著一襲素白綾裙,裙擺繡著細密的纏枝蓮紋,發間僅簪一支素銀簪,簪頭垂著一顆圓潤的珍珠,隨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陽光透過桃枝的縫隙灑在她身上,肌膚勝雪,眉目溫婉,指尖捏著銀剪,正小心翼翼地修剪著梅枝的殘葉——那株梅樹是喬公生前親手栽種,冬日裡曾為姐妹倆擋過風雪,去年皖城遭山賊侵擾時,梅枝被折損大半,如今在她照料下,已抽出新的枝芽,恰如這劫後重生的皖城。
“秋念。”孫策放輕腳步走近,聲音柔和得怕驚擾了這份寧靜。這是他私下為大喬取的字,取“秋日私念,歲歲安然”之意,既是念及兩人相遇在皖城秋末,更藏著他對亂世之中能與她相守的珍視。
大喬抬眸,望見是他,眼中瞬間漾起笑意,如春水初融,連忙放下手中的銀剪:“將軍今日怎得這般早?”她起身時,裙擺拂過亭下的石凳,帶起幾片落在上麵的桃花瓣,“前幾日周都督還說,你為了籌備伐黃祖的軍備,日日忙到深夜。”
“今日政務清閒,想著你許是悶了。”孫策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她修剪整齊的梅枝上,笑道,“陪你去城外的鏡湖走走如何?聽聞那裡的春桃開得正盛,比府中這幾株還要熱鬨。”他想起大喬成婚時說過,最喜歡江南的春日繁花,隻是亂世之中,從未有機會好好賞過。
大喬眼中閃過一絲欣喜,輕輕點頭:“好啊。前幾日聽侍女說,鏡湖的堤岸兩邊種滿了桃柳,春風一吹,花瓣落進湖裡,像鋪了層胭脂呢。”她指尖劃過梅枝上新抽的嫩芽,“正好也讓這株梅樹見見外麵的春光。”
兩人並肩走出喬府,孫策揮手屏退了想要跟隨的侍衛,隻如尋常夫妻般漫步在青石板路上。百姓們見了,紛紛駐足行禮,臉上滿是恭敬與笑意。孫策笑著點頭回應,路過街角的糧鋪時,還特意停下腳步,問掌櫃:“近日米價如何?百姓們買得起嗎?”
掌櫃連忙躬身答道:“回將軍,自您平定皖城後,糧草源源不斷運進城來,米價比去年低了三成,百姓們都買得起!這不,我剛進的新米,一上午就賣出去大半了!”他指著鋪子角落的麻袋,“再過幾日,新收的麥子也要運來了,往後日子隻會越來越好!”
孫策聞言,滿意地點點頭:“甚好。告訴各縣令,務必嚴查囤積居奇之事,讓百姓們都能吃飽穿暖。”他轉頭對大喬道,“我打仗,不為爭地盤,隻為讓百姓能安穩過日子。”
大喬跟在他身旁,安靜地聽著他與百姓寒暄,眼中滿是愛慕。她見過他戰場之上的勇猛無畏,見過他議事之時的沉穩果決,如今更見他對百姓的體恤入微——這樣的男人,讓她愈發篤定,自己沒有嫁錯人。走到一處賣花的小攤前,孫策拿起一支剛摘的桃花,輕輕插在大喬的發間,笑道:“這花配你,正好。”
大喬臉頰微紅,低頭淺笑,指尖輕輕撫過發間的桃花,心中滿是暖意。路過琴坊時,她瞥見櫥窗裡陳列的七弦琴,想起小喬前日還說,許久沒有好好撫琴了,如今江東安穩,妹妹也該有這樣的閒情雅致了。
不遠處的練兵場上,卻是另一番熱火朝天的景象。呂莫言身著玄色勁裝,肩披一件墨色披風,正指導士兵們操練落英槍。他的動作精準淩厲,“落英廿二式”的“掃”“挑”“刺”“纏”招招銜接流暢,槍影翻飛間,如漫天梨花紛飛,看得士兵們目不轉睛。這些士兵,有一半是收編的劉勳殘部,曾曆經戰敗的頹喪,一半是廬江的新兵,多是遭過戰亂的農戶子弟,如今在呂莫言的嚴格訓練下,早已褪去了舊日的習氣,動作整齊劃一,眼神堅定有力。
“出槍要穩,腰腹發力,手臂伸直,”呂莫言的聲音沉穩有力,穿透了士兵們的呐喊聲,“槍尖要對準目標,寧慢勿亂!記住,我們練槍不是為了逞強好勝,是為了守護——守護江東的土地,守護身後的百姓,守護這來之不易的安寧!”他示範著“纏”字訣,槍身纏繞住木樁,順勢一拉,木樁轟然倒地,“戰場之上,能護人周全,才是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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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收編的老兵忍不住感慨:“將軍,跟著您練兵,俺才明白,當兵不是為了燒殺搶掠,是為了護家!”他去年隨劉勳時,見慣了軍隊劫掠百姓,如今在江東,不僅能吃飽穿暖,還能為守護家園而戰,心中早已真心歸附。
呂莫言點頭,拍了拍老兵的肩膀:“說得好。你們的家人都在江東,守住這裡,就是守住你們的家。”他一邊巡視隊列,眼角餘光不經意間瞥見了街上並肩而行的孫策與大喬。陽光正好,桃花紛飛,主公身著月白錦袍,夫人素衣勝雪,發間桃花相映,兩人低聲說著什麼,笑容溫和,那般歲月靜好,正是他心中“護江東”的終極模樣。
呂莫言的動作微微一頓,握槍的力道不自覺重了幾分,槍穗上的紅纓繃緊如弦。心中那股沉寂許久的悸動,如被春風拂過的草芽,悄然冒了出來——他想起皖城初遇時,小喬身著茜色羅裙,鬢邊斜插紅梅,跟著周瑜來軍營探望,靈動的眼眸中滿是對練兵場的好奇,笑起來時梨渦淺淺,那般純粹鮮活,讓他在刀光劍影的亂世之中,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動的滋味。可他隨即又想起,小喬如今已是周瑜的妻子,是自己同僚的夫人,而他是孫策麾下的將領,肩上扛著江東六郡的安危,心中還記著呂子戎在廬江共事時的默契與約定——那時候兩人一同操練士兵、勘察長江防線,呂子戎曾拍著他的肩說“亂世之中,唯有同心協力,方能護一方安寧”,那份無需多言的契合,如烙印般刻在心底,莫名牽動著牽掛。前幾日斥候傳回消息,說呂子戎已投靠劉備,在徐州一帶活動,還提及典韋將軍正前往常山邀請趙雄,這般消息讓他既欣慰又期盼,盼著能早日再見呂子戎,兌現那份“護民安邦”的約定。
這份情愫與牽掛,注定隻能深埋心底。
他緩緩收回目光,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指導士兵操練。隻是那槍尖的寒光,似乎比往日更盛了幾分——他要變得更強,要讓江東的防線固若金湯,才能守住這份安寧,才能不辜負主公的信任,才能在未來的亂世紛爭中,有能力護得身邊人周全,也才能早日再見呂子戎。他說不清為何對呂子戎有著這般莫名的在意,隻覺得與他相處時,如遇故人,那份並肩作戰的信任感,是旁人無法替代的。
“將軍,您的槍法真厲害!”一名年輕的新兵忍不住讚歎道,他是廬江本地人,家人曾遭山賊劫掠,是江東大軍救了他們,如今投身軍營,隻想跟著呂莫言守護家園。
呂莫言收槍佇立,目光掃過練兵場上一張張年輕的臉龐,沉聲道:“槍法厲害不算什麼,能守住該守的人,才是真本事。”他頓了頓,想起呂子戎離去時的囑托,補充道,“日後你們若上了戰場,切記,能不傷人性命便不傷,能護百姓周全便絕不退縮。我們是軍人,不是屠夫。”這話既是說給士兵聽,也是對自己與呂子戎那份約定的重申。
士兵們齊聲應和,聲音洪亮:“謹遵將軍教誨!”
呂莫言再次望向孫策與大喬離去的方向,他們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桃林儘頭。他心中默念:主公,您儘管與夫人享受這份安穩,江東的防線,我來守;百姓的安危,我來護。子戎,待江東徹底安定,待伐黃祖的戰事結束,我定會找到你,再與你一同踐行“護民安邦”的初心。那份莫名的羈絆,讓他始終堅信,他們終將重逢在亂世的某個戰場。
鏡湖畔,春風拂麵,暖意融融。堤岸兩邊的桃柳相間,桃花灼灼,柳絲依依,花瓣隨風飄落,落在湖麵上,泛起一圈圈漣漪。孫策與大喬坐在臨水的草地上,身後是漫天桃花,身前是波光粼粼的湖水,遠處還有漁民駕著小船捕魚,歌聲悠揚。
“秋念,”孫策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而粗糙,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厚繭,“等平定江夏,誅殺黃祖,報了父親的大仇,我便帶你回吳郡。在太湖邊建一座宅院,不用太大,有個小院,種上你喜歡的花,日日陪你賞景、聽你撫琴,再不讓你受半點驚擾。”他想起父親孫堅死於黃祖之手的往事,眼中閃過一絲厲色,隨即又被溫柔取代,“到那時,天下或許還不太平,但江東定會是亂世中的桃源。”
大喬眼中泛起淚光,輕輕靠在他的肩頭,聲音柔和卻堅定:“我不求榮華富貴,不求宅院多大,隻求將軍平安,江東安穩。你若出征,我便在府中為你祈福,為你打理好家事,等你歸來。”她頓了頓,抬手撫摸著孫策的臉頰,“將軍是江東的支柱,是百姓的希望,千萬要保重自身,莫要再像從前那般衝鋒在前,不顧安危。”她見過戰場上歸來的士兵,滿身傷痕,深知勝利的背後是鮮血與犧牲。
孫策心中一暖,將她緊緊攬入懷中,鼻尖縈繞著她發間的桃花香與淡淡的蘭草香。他征戰多年,見慣了生死離彆,從未想過自己也會有如此牽掛之人。“有你在,我便有了軟肋,也有了鎧甲。”他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我會保重自己,為了你,為了江東百姓,我定會平安歸來。”
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們的肩頭、發間,落在他們緊握的手上。兩人依偎在春光裡,沉默不語,卻能感受到彼此心中的情意與期許。這一刻,沒有戰火紛飛,沒有爾虞我詐,隻有歲月靜好,現世安穩。
而遠處的練兵場上,呂莫言的槍影依舊淩厲,士兵們的呐喊聲回蕩在皖城的上空。他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也守護著主公與夫人的幸福,更守護著與呂子戎那份未言明的約定。春深似海,皖城的桃花開得正盛,江東的未來,在這暖陽與槍影中,漸漸鋪展開來。而那份跨越陣營的莫名羈絆,如暗線般纏繞在呂莫言心頭,為日後的重逢埋下了無聲的伏筆。與此同時,廬江的水軍訓練營中,戰船已備好,糧草已囤積,隻待主公一聲令下,便將揮師西進,直指江夏——亂世的安寧從不是永恒,唯有以戰止戰,方能守護這一方水土的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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