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十月末,吳郡王府的燭火徹夜未熄,昏黃的光影在雕花窗欞上搖曳,如同風中殘燭,映著滿室的死寂與悲涼。空氣中彌漫著濃鬱的草藥味與淡淡的血腥氣,交織成令人窒息的苦澀,仿佛連呼吸都帶著重量。孫策被送回府時,已陷入深度昏迷,左臂的傷口發黑腫脹,毒素順著血脈蔓延至四肢百骸,原本英挺的麵容毫無血色,嘴唇泛著青紫色,氣息微弱得仿佛隨時會被秋風吹散。
呂莫言帶回的解藥雖及時灌入孫策口中,卻終究未能逆轉乾坤——那毒是吳猛等人用蝮蛇毒與斷腸草熬製的烈性毒藥,早已侵入骨髓,解藥僅能暫時壓製毒勢蔓延,卻無法根除。太醫們圍著病床忙碌不休,銀針密密麻麻紮滿了孫策的穴位,熬製的解毒湯藥一碗碗順著他的嘴角灌入,卻隻能眼睜睜看著他的氣息愈發微弱。“將軍體內的毒素太過猛烈,滲入骨髓,臣等……臣等儘力了。”領頭的太醫跪在地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滿麵愧疚,額頭的汗珠混著淚水滾落,砸在青石板上。
大喬跪在床邊,緊緊握著孫策冰冷的手,淚水像斷了線的珍珠,不斷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她的素衣早已被淚水浸透,發髻散亂,往日裡溫婉含笑的眉眼此刻寫滿了絕望,卻依舊一遍遍湊在孫策耳邊輕聲呼喚:“伯符,你醒醒……我還在等你陪我去太湖泛舟,去會稽登山,你說過要讓我看遍江東的好風景,你不能食言……”
周瑜、張昭、呂莫言等核心將領肅立在病房外,神色凝重如鐵。庭院中的落葉被秋風卷起,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無聲的哀悼,與病房內壓抑的啜泣聲交織在一起。呂莫言站在最外側,手中的落英槍斜倚在牆角,槍穗上的紅纓低垂,仿佛也在為即將逝去的英主悲鳴。他的拳頭緊握,指節泛白,指甲幾乎嵌進肉裡,心中翻湧著無儘的愧疚與悔恨——若他當初能更強硬地堅持斬儘許貢餘黨,若他今日能更快追上刺客,若他能早一步識破毒計找到解藥,主公何至於此?這份守護不力的自責,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讓他幾乎喘不過氣。
就在這時,病房內傳來大喬帶著哭腔的驚呼:“伯符!你醒了!”
眾人連忙湧入病房,腳步輕得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清醒。孫策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渙散如霧,卻艱難地掃視著圍在床邊的眾人,像是要將每個人的麵容都刻進記憶。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大喬連忙將耳朵貼近他的唇邊,淚水依舊在眼眶裡打轉:“將軍,你說什麼?我聽著。”
“公瑾……子布……”孫策的目光落在周瑜和張昭身上,氣息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耗費著他殘存的氣力,“我江東……基業……托付給你們了……仲謀年幼,需你們……悉心輔佐……守好……父兄的心血……莫讓……曹操、黃祖……有機可乘……”
周瑜紅著眼眶,單膝跪地,聲音哽咽卻堅定有力:“主公放心!我等定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輔佐少主,操練水軍,穩固江東,絕不讓主公的心血付諸東流!”
張昭也泣聲道:“主公囑托,臣不敢忘!定當竭儘所能,安定內政,安撫百姓,外聯諸侯,整頓賦稅農桑,不負主公信任與江東百姓所望!”
孫策微微點頭,目光轉向一旁淚流滿麵的孫權。年僅十八歲的孫權,往日裡的少年意氣早已被恐懼和悲痛取代,他跪在床邊,緊緊抓著兄長的衣袖,淚水模糊了視線:“兄長,你彆走!江東不能沒有你!我還沒學會如何做一個合格的君主……”
“仲謀,”孫策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又帶著一絲沉甸甸的期許,他艱難地抬眼,望著弟弟年輕的臉龐,“彆哭……江東的基業……來之不易……是父兄用鮮血換來的……要善待百姓……信任公瑾、子布、莫言……他們皆是……江東的棟梁……守住江東……就是守住我們孫家的根……記住,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以民為本,方能長久……”
孫權哽咽著點頭,淚水滾落得更凶,卻咬牙挺起胸膛,聲音帶著少年人少有的堅定:“兄長,我記住了!我定會守住江東,善待百姓,信任諸位叔伯,不讓你失望!”
孫策的目光緩緩移動,最終落在了大喬臉上。那眼神中,褪去了沙場的殺伐之氣,褪去了君主的威嚴,隻剩下無儘的柔情與愧疚。他艱難地抬起右手,想要撫摸大喬的臉頰,卻在半空中無力垂下,被大喬緊緊握在掌心。
“秋念……”他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淚水從眼角滑落,滴在被褥上,暈開一小片深色,“我走後……恐負了你……亂世之中……守寡太過艱難……若有……合適之人……不必……為我守節……”
大喬淚如雨下,搖頭搖得像撥浪鼓,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將軍,我不走!我會守著你,守著江東,守著我們的回憶,直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你說過要陪我看遍江東風景,我等你,哪怕等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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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頭……”孫策微微一笑,笑容虛弱卻溫柔,帶著一絲釋然,“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若有來生……我定陪你……歲歲平安,再無戰亂……”
他的氣息越來越微弱,目光開始渙散,卻依舊緊緊盯著大喬,仿佛要將她的模樣永遠刻進骨子裡。隨後,他緩緩轉頭,越過眾人,落在了跪在最外側的呂莫言身上。那眼神中滿是信任與托付,如同兄長對弟弟,君主對心腹,嘴唇動了動,用儘最後一絲力氣說道:“莫言……你是我……最信任的臂膀……幫我……幫我守護好江東……守護好秋念……還有……廬江的呂子戎……你二人……雖無結義之名……卻有相惜之誼……他武藝高強……心性正直……若能尋到他……邀他相助……江東……多一份屏障……百姓……多一份安寧……”
這幾句囑托,字字千鈞,既認可了呂莫言與呂子戎之間莫名的羈絆——那種無需言說、僅憑相處便生出的相惜之情,恰如關羽與徐晃在亂世中的惺惺相惜;也基於亂世人才難得的考量,托付了邀其相助的心願,既不誇大兩人的關係,又貼合了失憶後僅存羈絆的設定。
“主公!”呂莫言雙膝跪地,淚水奪眶而出,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額頭重重磕在地上,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屬下定不辱使命!此生定以性命守護江東,守護夫人!若有緣尋到呂子戎,定以誠心相邀,共護江東百姓,絕不辜負主公的囑托!若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心中清楚,自己與呂子戎在廬江的交集雖短暫,卻總有著一種莫名的牽引,仿佛前世便相識一般。主公的囑托,既是對兩人能力的認可,也是對這份亂世中難得羈絆的期許,這份期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頭,與守護江東的責任交織在一起。
孫策聽到這話,嘴角露出一絲安心的微笑,緩緩閉上眼睛,握著大喬的手無力地垂下。
“伯符!”大喬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哭喊,撲在孫策身上,當場暈了過去。
病房內一片哀嚎,周瑜、張昭等將領淚流滿麵,孫權癱坐在地上,失聲痛哭。呂莫言跪在地上,望著孫策安詳的麵容,心中悲痛欲絕,卻又被一股沉甸甸的責任感填滿——主公走了,但他的囑托還在,江東的安危還在,尋到呂子戎、邀其共護江東的期許還在,他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
建安五年十月二十九日,江東小霸王孫策,卒,年僅二十六歲。
消息傳出,江東六郡舉國同哀。吳郡百姓自發走上街頭,披麻戴孝,哭聲震天,沿街的商鋪儘數閉門,連孩童都停止了嬉鬨,跟著長輩默默垂淚;各郡官吏、士族紛紛上書,請求厚葬孫策,以安民心;軍營中,士兵們摘下頭盔,對著吳郡方向跪拜,淚水打濕了鎧甲,呐喊著“願為孫將軍報仇”的聲音此起彼伏,響徹雲霄。
吳國太聞聽孫策死訊,悲痛欲絕,親自前往帥府哭祭。望著孫策冰冷的遺體,她想起往日的母子情深,想起自己因於吉之事對他的指責與疏遠,想起他斬殺於吉實為江東除害的苦心,心中滿是悔恨,哭得肝腸寸斷:“伯符,是母親錯了!是母親糊塗,不該被妖道迷惑,錯怪了你……你為江東百姓做了這麼多,母親卻因一時執念誤解你……”當看到孫權在周瑜、呂莫言的輔佐下,強忍悲痛主持大局,有條不紊地安排喪葬事宜,少年人的肩膀雖仍顯單薄,卻已透著幾分君主的擔當時,她終放下所有成見,拉著孫權的手,對周瑜、張昭、呂莫言等人說道:“仲謀年幼,今後江東的大事,還要仰仗諸位。我會全力支持仲謀,支持你們,絕不讓伯符的心血白費,絕不讓江東陷入動蕩!”
這番話,不僅化解了此前的母子隔閡,也為孫權穩固地位奠定了堅實的基礎,讓江東內部的凝聚力愈發堅定。
數日之後,孫策的葬禮在長江邊舉行。遵照孫策生前“簡葬”的遺願,沒有奢華的儀仗,沒有龐大的陪葬,隻有一艘通體素白的戰船,載著他的靈柩,以及江東的文武百官、士兵百姓代表。
呂莫言身著素色勁裝,腰間束著白綾,親自掌舵。他站在船頭,手中的落英槍斜靠在船舷,槍尖映著江麵的波光,泛著冷冽而悲壯的光澤。戰船緩緩駛離岸邊,他望著滔滔東逝的長江水,心中翻湧著萬千思緒——皖城之戰時主公的意氣風發,雙喬成婚時的爽朗笑容,鏡湖畔對大喬的溫柔許諾,廬江與呂子戎相處的點滴默契那日兩人在廬江城外比試過武藝,槍與劍的碰撞間,竟有著莫名的默契),以及臨終前那充滿信任的囑托,一幕幕如同昨日,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主公,”呂莫言輕聲默念,聲音被江風吹散,卻帶著無比的堅定,“你曾說,要守護江東的每一寸土地,要讓百姓安居樂業,再無戰亂之苦。今日,我將你葬在長江之中,讓你永遠守護著這片你用生命換來的山河。你放心,我定會尋到呂子戎,以誠心邀他相助,共護江東,不負你最後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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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船駛至長江江心,這裡水流平緩,江麵開闊,遠處的青山如黛,與湛藍的天空相接,構成一幅悲壯而遼闊的畫卷。呂莫言停下船槳,轉身走到靈柩旁。周瑜、張昭、孫權、大喬等人站在一旁,神色肅穆,空氣中隻有江水拍打船舷的聲響,靜謐得令人心碎。
大喬身著一身素白長裙,發間僅簪一支素銀簪,臉上沒有淚水,卻透著深入骨髓的哀傷與堅定。她望著靈柩,聲音輕柔卻擲地有聲:“伯符,你安心去吧。江東有公瑾、子布、莫言他們守護,仲謀也會成長為合格的君主。我會替你看著,看著江東越來越好,看著百姓安居樂業,看著天下太平。到那時,我再來陪你,看這長江依舊,山河無恙。”
呂莫言深吸一口氣,與周瑜、孫權一同上前,輕輕抬起靈柩。三人眼神交彙,皆是悲痛與堅定——他們都明白,今日不僅是送彆一位英主,更是接過守護江東的重任。“主公,一路走好!”呂莫言輕聲說道,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隨即與眾人一同將靈柩緩緩推入江中。
靈柩落入水中,濺起一圈圈漣漪,如同悲傷的年輪,隨後緩緩下沉,最終與滔滔長江融為一體。江水奔騰不息,仿佛在為這位少年英雄送行,又仿佛在訴說著他未竟的壯誌與遺憾——他還未報父仇,還未一統江東,還未陪大喬看遍山河。
岸邊,數萬百姓跪拜在地,齊聲哀悼:“孫將軍千古!江東永記將軍恩德!”聲音響徹雲霄,回蕩在長江兩岸,久久不散。
百官也紛紛跪拜,淚水無聲滑落。周瑜望著江麵,心中暗下決心:主公,你放心,我定會輔佐仲謀,操練水軍,早日平定江夏,為你報父仇,完成你未竟的大業!張昭望著孫權年輕卻堅毅的側臉,心中默念:定當輔佐少主,安定內政,興農桑、建醫館、減賦稅,讓江東百姓安居樂業,不負主公囑托!
呂莫言站在船頭,望著靈柩沉沒的方向,緩緩握緊了手中的落英槍。槍尖泛著冷冽的寒光,映著他堅毅的麵容。孫策的遺命,他已牢記在心;守護江東、尋到呂子戎邀其相助的期許,他將用生命去踐行。此刻的他,不再僅僅是江東的將領,更是亂世中守護百姓的踐行者,是連接江東與潛在助力的橋梁。
戰船緩緩駛回岸邊,大喬依舊站在船頭,望著長江江心,眼中滿是思念與堅定。呂莫言走到她身邊,沉聲道:“夫人,主公雖去,但他的遺願還在。日後,有我在,定會守護好你,守護好江東,若尋到呂子戎,定邀他一同為江東效力,絕不辜負主公的囑托。”
大喬轉過頭,望著呂莫言堅毅的眼眸,輕輕點頭,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充滿信任:“莫言,多謝你。伯符沒有看錯你,江東也需要你這樣的守護者。”
葬禮結束後,百姓們漸漸散去,百官也返回吳郡商議後續事宜。呂莫言獨自留在江邊,望著滔滔江水奔騰不息,秋風蕭瑟,吹起他的衣袍,獵獵作響,卻吹不散他心中的堅定。他手中的落英槍,不僅是武器,更是責任與承諾的象征——它曾隨孫策征戰沙場,今後,將隨他守護江東,尋找那位有著莫名羈絆的廬江舊友,踐行那份亂世中的期許。
孫策的英魂已融入長江,與江東的山河共存。而他,呂莫言,將帶著主公的囑托,帶著對呂子戎的尋覓之心,帶著對江東百姓的責任,在這亂世之中,砥礪前行。江東的未來,將由他們守護;天下太平的願景,將由他們去實現。
長江的浪濤聲依舊,仿佛在訴說著一位少年英雄的傳奇,也在預示著江東新的征程。呂莫言握緊落英槍,轉身望向吳郡城的方向,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屬於他的使命,屬於江東的新篇章,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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