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扮演吳清華的演員一個淩空大跳,軍帽下的發辮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動作乾淨利落,充滿了感染力。後排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農看得熱淚盈眶,忍不住用袖子直抹眼淚,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好,好啊!”
散場的時候,夜已經深了,月亮也升高了不少,銀色的月光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薄薄的霜。路過廣場時,廣場上的高音喇叭正放著《大海航行靠舵手》,歡快的旋律在夜空中回蕩。廣場上還有不少人,有人正在教新式隊列舞,大家排成整齊的隊伍,跟著領舞者的動作跳著。
華慶軍見狀,笑著拽了拽幾個還在小聲討論著芭蕾手勢的年輕人,說:“走,咱們也去學學!”幾個年輕人興致勃勃地加入了隊列,可不管他們怎麼努力,以往在田間乾活異常麻利的身段,此刻卻變得異常僵硬,手腳像是不聽使喚一樣,動作笨拙又滑稽。田大柱更是手忙腳亂,一會兒順拐,一會兒又跟不上節奏,引得周圍的人陣陣發笑,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嘿嘿直笑。
跳完舞,華慶軍看到路邊有位老太太正準備過馬路,便不失時機地對幾個年輕人說:“紅燈停綠燈行,過馬路要看清,遇到老人過馬路,咱們得主動幫忙攙扶。”說著,他就走上前,禮貌地對老太太說:“大娘,我扶您過馬路吧。”幾個年輕人也趕緊跟上,學著華慶軍的樣子,笨拙地攙扶著旁邊的老人。他們的動作做得格外鄭重,像是在舞台上謝幕一樣,引得路人陣陣善意的哄笑,可他們卻毫不在意,依舊認真地攙扶著老人過了馬路。
到了國營旅館,旅館的水泥地上乾乾淨淨,光可鑒人。六個年輕人第一次住旅館,顯得格外拘謹,走路都像踩在棉花上似的輕手輕腳,生怕腳步聲太大打擾到彆人。華慶軍走到前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角錢紙幣,對值班大姐說:“同誌,開兩間房,男女分開住。”
值班大姐是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灰色的製服,她瞅著這群穿著新衣裳卻不會走路的年輕人,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憋著笑從抽屜裡拿出兩把掛著搪瓷牌的鑰匙,扔給了華慶軍,說:“樓上左邊兩間,注意彆吵到其他客人。”
夜深人靜時,男女宿舍的燈卻都還亮著。女宿舍裡飄著雪花膏淡淡的茉莉香,幾個姑娘圍坐在床邊,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著今天的經曆,從百貨公司的新衣服,到劇院的《紅色娘子軍》,每一件事都讓她們興奮不已。男宿舍裡,鐵架子彈簧床因為有人翻身,時不時發出吱嘎的響聲。幾個後生也沒睡著,都在為今日的新奇事物談論不休。
劉家小子劉建國突然從被窩裡探出頭,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好奇地問:“你們說,那些跳舞的同誌,每天都要練那麼久,腳趾頭得磨出多厚的繭子啊?”他的話一下子打開了大家的話匣子,屋內頓時響起七嘴八舌的猜測。有的說肯定得磨出厚厚的一層,有的說可能都磨破過好多次了,還有的說說不定人家有什麼保護的法子。
就在這時,朱家姑娘朱秀蘭突然問道:“為什麼城裡人都那麼小鳥依人?說話輕聲細語的,走路也慢慢悠悠的,是吃不飽飯嗎?”這話一出,屋內立馬爆發出一陣哄笑,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議論起來。田大柱笑著說:“哪能是吃不飽飯啊,城裡人日子過得好,不用像咱們一樣乾重活,自然就顯得斯文些。”朱秀蘭聽了,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談累了,笑夠了,困意漸漸襲來,酣眠時刻終於到來。可即便如此,鐵架床上輾轉反側的聲音和壓低的驚歎聲,還是一直持續到月過中天。月光透過窗戶,斜斜地爬上窗欞,灑在地上,形成一道道銀色的光斑。
第二天清晨,晨光熹微,天邊泛起了魚肚白。大街上的行人陸陸續續多了起來,有上班的工人,有買菜的大媽,還有上學的孩子,整個城市漸漸蘇醒過來。國營旅館食堂的煙囪飄出嫋嫋炊煙,淡淡的飯香味飄滿了整個旅館。
八個年輕人洗漱完畢後,圍坐在食堂裡一張褪了漆的柏木桌前。瓷碗裡,葉兒粑蒸騰的熱氣嫋嫋上升,模糊了眾人的視線。很快,服務員端上了冰粉,這是川西壩子特有的吃食。六個年輕人看著碗裡的冰粉,眼睛都直了——那冰粉晶瑩如玉,像一塊塊透明的果凍,澆上紅糖汁後,裡麵的冰碴子在晨光裡閃著琥珀色的光芒,看著就讓人垂涎欲滴。
他們小心翼翼地端起冰粉碗,手都忍不住有些發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放進嘴裡,冰涼的口感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開來,爽滑又有嚼勁,紅糖的香甜恰到好處,一點也不膩。六個年輕人吃得格外認真,像舉行什麼朝拜禮一樣,小口小口地抿著,每一口每一勺都細細品味,像是要把這份清甜刻進記憶裡,生怕這難得吃到的美食再也品嘗不到。
胡悅坐在一旁,瞧著眼前的盛況,忍不住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她笑著說:“大家不必舍不得吃,食堂師傅還給備了葉兒粑和鍋盔,保證讓大家吃飽。”話音未落,服務員就端著葉兒粑和鍋盔走了過來,把它們放在了桌子上。
葉兒粑外麵裹著一層翠綠的葉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咬一口,裡麵的糯米軟糯香甜,餡料豐富,有豬肉餡的,也有豆沙餡的,每一種都十分美味。剛出鍋的鍋盔色澤金黃,外皮看起來就酥脆無比,咬上一口,果然酥脆化渣,那厚實的口感和軟糯的內餡直叫人的味蕾炸開。尤其招惹大家喜歡的是紅糖鍋盔,咬一口,滾燙的紅糖汁就流了出來,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讓人感覺溫暖而滿足。
華慶軍吃得最快,他把最後一口冰粉吸得簌簌響,鋁勺刮著碗底,發出清脆的聲響,激得窗外樹梢上的麻雀撲棱棱飛起,在空中盤旋了幾圈,又落在了其他樹枝上。吃完飯後,華慶軍抹了抹嘴,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跳上了停在旅館門口的拖拉機,嘴裡銜著一根稻草,雙手抱在胸前,悠閒地等待著其他人吃完早餐。
很快,六個年輕人也都吃完了,他們快步走到拖拉機旁,一個個敏捷地爬上了車鬥。華慶軍見狀,把嘴裡的稻草吐掉,拿起“z”字型搖把,用力搖了幾下,柴油發動機頓時發出突突的聲響,驚飛了旁邊無患樹上的麻雀。他把搖把往車兜裡一放,朗聲下令:“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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