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劉忠華越來越能乾,鏊嘎心裡五味雜陳:一方麵,他舍不得這個好幫手——劉忠華不僅肯乾,還懂他的心思,跟他像父子似的親近,要是劉忠華走了,他真不知道找誰搭夥;可另一方麵,他又覺得於心不忍——劉忠華正是風華正茂的年紀,本該在城裡讀書、工作,卻把青春耗在草原上,太可惜了。越是看著劉忠華忙碌的身影,鏊嘎心裡的喜愛就越濃。有時得空了,他就會拿起那把心愛的嗩呐——那嗩呐是他年輕時娶媳婦時買的,銅碗都磨得發亮了——獨自走到草原深處,找個高土丘站定,鼓足腮幫吹起來。
劉忠華和袁潔結伴在草原上散步時,常能聽到那穿透風的嗩呐聲。兩人總會不約而同地停下腳步,扭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那嗩呐聲高亢清越,有時像個歌唱家在縱情高歌,把草原的遼闊都唱了出來;有時又帶著股說不出的委屈,像有人把憋了好久的心事,對著天地喊了出來。
都說“十年笛子百年簫,一把二胡拉斷腰。千年琵琶萬年箏,唯有嗩呐定乾坤”。可劉忠華和袁潔聽著,雖覺得好聽,卻沒完全懂裡麵的深意——他們隻知道,那是鏊嘎大叔的心事,卻猜不透到底是什麼。聽一會兒,兩人就收回目光,繼續聊起同學信裡寫的城裡事兒:哪家電影院新放了電影,哪個商場進了新款式的衣服,聊著聊著,眼裡就多了些向往。
無聊的日子疊在一起,就像驢子推著石磨轉圈,單調又漫長。能記在心裡的,往往不是刻意要記住的事,反倒是那些讓人心跳加速、心裡一震的瞬間,最是刻骨銘心。
這天,劉忠華騎著寶兒去找袁潔。往常老遠就能看見袁潔坐在土坡上,手裡拿著牧羊鞭,笑著朝他揮手。可今天,他找了好一會兒,才看見袁潔獨自一人坐在一個高土包上,背對著他,肩膀微微聳著,看起來疲憊不堪,像是在發呆。
“袁潔!怎麼了?昨晚沒休息好?”劉忠華翻身下馬,快步走過去,輕聲問道。
袁潔慢慢轉過身,臉色蒼白,眼裡還有紅血絲,聲音沙啞得厲害:“昨晚……我遇到狼群了。”
劉忠華心裡“咯噔”一下,趕緊讓她慢慢說。聽著袁潔斷斷續續地講,他的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個驚險的夜晚:
那是深秋的晚上,天上陰雲密布,連星月都看不見,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袁潔住在臨時搭建的蒙古包裡,剛躺下沒多久,就聽見外麵傳來“嗚——嗚——”的狼嚎聲。那聲音此起彼伏,一聲比一聲近,一聽就知道來了不少狼!蒙古包外的兩條牧羊犬“格桑花”和“黑炭”頓時炸了鍋,拚命狂吠起來,可它們的叫聲裡,帶著股掩飾不住的恐懼。有些牧民家的狼狗也跟著叫,那聲音跟狼嚎差不多,一時間,整個草原都被這叫聲籠罩,像成了狼的地盤。
袁潔心裡發慌——她知道,草原上的牧民家隔得遠,好幾裡地才有一戶,這會兒根本沒人能來幫忙。狼群要是attack,最先遭殃的肯定是防守最弱的羊群,而她的羊群,就圈在蒙古包旁邊的簡易羊圈裡,根本經不起狼的折騰。
“雙拳難敵四手,惡虎還怕群狼”,更何況隻有兩條牧羊犬?怎麼可能抵擋住一群餓狼?包外的狼嚎聲一直沒停,響了快一整夜。袁潔坐在包裡,手裡緊緊攥著牧羊鞭,耳朵貼在氈門上,連大氣都不敢喘。
當掛鐘“當!當!當……”敲了十一下,突然,外麵的狼嚎聲變得混亂起來,夾雜著撕咬聲和憤怒的咆哮,尖銳得讓人頭皮發麻,像是狼群內部起了內訌。又過了一會兒,嚎叫聲漸漸遠了,袁潔剛鬆了口氣,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狼臊味順著門縫飄進來——她心裡一緊,知道這是狼群的詭計,它們是在故意示弱,其實是在偷偷靠近!
真正的偷襲,開始了!
恐懼像塊大石頭,重重壓在袁潔心上。她下意識地擰亮手電筒,光柱劃破黑暗,照向羊圈的方向——這一照,她差點喊出聲來:格桑花正站在羊圈前,脊背挺得筆直,像尊守護神,死死盯著遠處的黑暗。可這束光,也把格桑花的位置暴露了!暗處的狼群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它,而它卻看不見狼!
強烈的愧疚和恐懼瞬間抓住了袁潔:是自己的冒失,把格桑花變成了活靶子!她再也顧不得害怕,一把抄起門後的馬鞭,拉開氈門就衝了出去,掄圓了胳膊,朝著黑暗狠狠甩了一鞭。
“啪——”
深夜裡,這鞭聲像道霹靂,格外響亮。袁潔借著鞭梢帶起的微光,看見格桑花像離弦的箭似的,猛地衝了出去,撲向黑暗裡的狼群。緊接著,撕咬聲、咆哮聲、狗叫聲瞬間爆發,在黑夜裡聽得人心臟直跳。
袁潔不敢走遠,隻能站在蒙古包門口,一鞭接一鞭地甩著,用鞭聲給格桑花加油。她知道,自己現在幫不上彆的忙,隻能用這種方式,讓格桑花知道它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本來,夜裡有個牧民老阿媽陪著她——老阿媽白天幫著看羊,晚上就跟她住在一起。可偏偏昨晚,老阿媽去了兒子家,說要給孫子送點東西,就留袁潔一個人。她既要守著羊群,又擔心格桑花受傷,還得提防狼群偷襲自己,一時間,竟陷入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境。她隻能橫下心,想著就算拚了命,也要護住羊群,護住格桑花。
那一夜,格桑花幾乎沒停過——它在羊圈和曠野之間來回跑,一會兒衝出去撕咬,一會兒又跑回來守著羊圈,嗓子都叫啞了,身上也添了不少傷。袁潔也不停地甩著馬鞭,手臂酸得抬不起來,嗓子喊得發疼,可她不敢停,生怕自己一停,格桑花就沒了力氣。
好不容易熬到東方泛起魚肚白,天快亮了,袁潔才癱坐在門檻上,手裡的馬鞭“啪嗒”掉在地上。她渾身都軟了,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可格桑花還沒回來——它最後一次衝出去後,就沒了動靜。袁潔的心懸到了嗓子眼,強忍著酸痛,扶著門框站起來,踉踉蹌蹌地繞著羊圈查看。
萬幸的是,羊圈好好的,羊群也都在,一隻沒少。可當她看到羊圈周圍的地上,零星散落著暗紅的血跡時,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她聲音顫抖著,看著劉忠華,眼裡滿是淚水:“格桑花它不會……不會出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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