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站在原地,右手還懸在半空。他沒有下令,也沒有動。
他的目光落在守護獸脖頸處,那道微光剛剛閃了一下,像是水底石縫裡漏出的一線天光。七息之前它閃了一次,現在又來了。時間對上了。
他記下了這個節奏。
灰白氣息從獸口緩緩流出,貼著地麵延伸向禁製的方向。每到第七息,氣息就會變粗,顏色也更深一分。與此同時,禁製表麵浮現出極淡的紋路,一閃即逝。那些紋路不是隨意畫的,而是有規律地亮起,像是一套陣法正在運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灑水的地方。
濕痕已經乾了大半,但靠近禁製的那一段,水跡走向明顯偏斜。普通的水被某種力量吸過去,說明那裡存在靈流通道。而剛才他用鐵線草泉水試探時,最後一滴水消失的位置,正好是氣息最濃的區域。
兩者重合。
他明白了。這頭獸不是單純守門,它是陣法的一部分。它的呼吸帶動靈力輸出,每一次吐息都為禁製供能。隻要打斷這個循環,在能量交接的瞬間施加反向衝擊,就能讓陣法紊亂。
但不能急。
他收回手,慢慢垂下。身後的隊員沒人敢出聲,火把握在手裡,刀刃隻露出三寸。他們知道現在不能動,一切要看前麵那個人怎麼走。
路明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神更沉。
他開始調息,將自己的呼吸拉長,與周圍環境同步。七息一周期,他數著自己的心跳去匹配那個頻率。一次、兩次、三次……他在心裡模擬節奏,等待最佳出手時機。
第六次氣息湧動開始的時候,他動了。
左手翻轉,掌心朝上,靈力在指間凝聚成一股細流。他沒有結複雜的手印,隻是將力量壓縮在指尖,像捏住一根即將彈出的弦。
第七次。
灰白氣息猛然增粗,直衝禁製核心。就在那一瞬,禁製表麵的符紋再次浮現,比之前清晰了一線。那是陣法最脆弱的時刻——能量交接,舊力未儘,新力未生。
路明抬手,指尖輕彈。
一道無形波動射出,擊中禁製前方約半尺的空中。那裡什麼都沒有,可空氣微微震了一下,像是碰到了看不見的屏障。
整片地麵輕輕晃動。
守護獸耳朵一豎,鼻孔張開,低吼了一聲。它本能地察覺到了異常,但攻擊卻沒有按原來的方式展開。它的前爪抬起,卻沒落下,腳步來回踱了兩步,顯得有些遲疑。
禁製還在,但光芒暗了一層。
路明沒停。他知道一次乾擾隻能造成短暫混亂,必須連續壓製才能徹底打亂節奏。
他繼續調息,重新蓄力。這一次他不再等七息,而是盯著獸身上的變化。當灰白氣息第二次湧出時,它已經不像之前那樣順暢,流動中出現了細微的抖動。
機會來了。
他又彈出一指。
這一次的衝擊點稍作調整,偏左三寸。那裡的空間波動更弱,顯然是上次攻擊造成的裂隙還未愈合。
“嗡——”
一聲極輕的鳴響擴散開來,像是風吹過斷弦。
禁製表麵的符紋突然斷了一截,隨即迅速黯淡下去。原本環繞入口的無形壓力減弱了許多,連帶著空氣都變得容易呼吸。
守護獸猛然抬頭,雙眼泛紅,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咆哮。它想撲上來,但身體僵了一下,仿佛受到了某種束縛。它的動作不再流暢,原本精準的巡視路線也開始錯亂。
路明立刻揮手。
身後的人看到手勢,立刻向前邁步。他們貼著岩壁前進,腳步放得很輕,火把舉在胸前,照亮前方道路。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加快速度,所有人都按照之前的指令行動。
五步、十步、十五步。
他們穿過了原本的警戒線,進入了之前不敢踏足的區域。禁製沒有反應,守護獸也沒有發動全麵攻擊。它隻是站在原地,不斷甩頭,像是在抵抗體內的不適。
路明走在最後,一邊觀察禁製的變化,一邊留意獸的狀態。他知道這頭守獸不會這麼輕易放棄,它背後的力量還在支撐。但現在陣法已被乾擾,能量循環被打斷,短時間內無法恢複完整防禦。
他停下腳步,看向遺跡入口。
石梁儘頭是一道拱形門洞,裡麵漆黑一片,看不清有多深。門框上有殘缺的刻痕,依稀能看出是古老文字,但已經風化得厲害。門前的地麵上有一圈凹槽,像是曾經嵌著什麼東西,如今隻剩空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