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濕棉花似的心情
周五傍晚的晚風帶著燒烤攤的煙火氣,鑽進“老地方”菜館的玻璃門。陳默捏著賬單站在收銀台旁,指尖在手機屏幕上懸了半天,遲遲沒按下支付鍵。
“先生,一共535元。”收銀員小姑娘的指甲塗著亮粉色,在計算器上敲出清脆的響聲。
身後的張強突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洪亮得像在包間裡敬酒:“小陳,拿包中華,算裡麵。”他說著朝煙櫃抬了抬下巴,嘴角掛著誌在必得的笑——上周部門聚餐,他也是這樣“幫”主任加了瓶五糧液,事後還拍著胸脯說“主任私下誇我會來事”。
陳默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下。他請這頓飯,本是為了感謝項目組幫忙趕工的同事,預算卡得正好,多加一包45塊的煙,就意味著這個月的通勤費得從飯錢裡摳了。
“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悶悶地應了聲,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
收銀員剛把煙塞進塑料袋,張強又說話了,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再加15塊,當小費了,湊個整,付600吧。”他晃了晃手腕上的仿表,“你看這數字多吉利,咱們項目肯定順順利利的。”
陳默的手指在付款碼上頓了頓,手機殼傳來冰涼的觸感。600塊,差不多是他兩天的工資。上周母親還在電話裡念叨,說父親的降壓藥快吃完了,讓他抽空買了寄回去。
“怎麼了?”張強的眼睛眯了起來,帶著點催促的意味,“跟哥們兒還計較這點?”
周圍的食客投來好奇的目光,收銀員小姑娘也拿著塑料袋等在旁邊。陳默深吸一口氣,按下了確認鍵。“滴”的一聲輕響,像根針戳破了什麼,心裡瞬間塞滿了濕棉花,又沉又堵。
“這就對了嘛。”張強拍著他的後背往包間走,力道大得像在打夯,“還是你懂事兒,這多敞亮!回頭我跟組長說,讓他多給你派點核心任務。”
陳默扯了扯嘴角沒接話。包間裡的熱鬨聲越來越近,王姐正聊到興頭上,手裡的筷子在空中比劃著;小李舉著手機拍桌上的剩菜,說要發朋友圈“紀念戰鬥成果”。沒人注意到他們出去了多久,更沒人問賬單上多出來的65塊去了哪裡。
他坐下時,張強正拿起那包中華,熟練地拆開分給大家:“小陳請客,煙必須到位!”有人笑著說“陳默真大方”,陳默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水燙得舌尖發麻,卻壓不住心裡的澀味。
第二節:日料店的暗戰
半個月後的部門聚餐定在“櫻井”日料店,木質隔斷上的風鈴隨著開門聲叮當作響。陳默剛坐下就看見張強坐在斜對麵,正拿著菜單研究刺身拚盤,嘴角的笑看著格外刺眼。
“聽說這家清酒不錯。”張強突然抬頭朝陳默的方向瞥了眼,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鄰座的人聽見,“上次跟客戶來,喝的那款‘月桂冠’,口感絕了。”
陳默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他特意提前問過行政,這次聚餐人均預算150,超標部分得自己補。上周剛交了房租,錢包比臉還乾淨,錢包夾層裡那張滿300減50的代金券,是他翻遍app才找到的救命稻草。
刺身拚盤剛上桌,張強就舉起酒杯:“為了咱們拿下城東的項目,乾一個!”他仰頭喝完,筷子精準地夾起最大塊的三文魚,“這頓得好好吃,下次就該陳默請客了吧?”
哄笑聲裡,陳默的臉有點發燙。他知道張強是故意的——上次項目獎金發下來,他比張強多拿了兩百塊,當時這人就陰陽怪氣地說“年輕人就是運氣好”。
吃到一半,張強突然起身:“我去趟洗手間。”他路過陳默身後時,腳步頓了頓,像是不經意地碰了下椅背。
陳默心裡咯噔一下,幾乎是本能地站了起來:“我去添點茶水。”王姐抬頭看了他一眼:“我這兒還有呢,不用……”話沒說完,就被陳默的眼神製止了。
吧台就在洗手間旁邊,暖黃色的燈光照著冷藏櫃裡的清酒,瓶身上的“月桂冠”三個字在陰影裡閃著光。張強正指著其中一瓶對店員說:“把這個裝起來,算在最裡麵那個包間。”
“不好意思啊。”陳默走過去,往吧台前一站,恰到好處地擋住張強的手,衝店員笑了笑,“我們那桌沒人喝清酒,估計是我朋友記錯了。”他轉頭看向張強,語氣熱絡得像在分享好消息,“你是想帶一瓶回去?正好我這有張滿300減50的代金券快到期了,你要是要的話,我幫你算算——這瓶清酒280,用券隻要230,比算在聚餐賬上劃算多了。”
張強的手還搭在酒瓶上,指節突然收緊。店員在旁邊點頭附和:“是啊先生,用券確實更便宜,這是我們店這個月的主推活動。”
隔斷上的風鈴又響了,有人端著盤子從旁邊經過。張強的臉頰慢慢漲紅,像是被暖光燈烤的,又像是彆的什麼。“那……算了。”他猛地收回手,插進口袋裡,“家裡還有存貨,省得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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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行。”陳默拿起吧台上的賬單,自然地遞給店員,“我先把聚餐的錢結了,你要是待會兒改主意,自己去前台買就行,記得提我的券啊。”
轉身回包間時,他聽見身後的風鈴又響了,夾雜著張強含糊的“不用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第三節:發票裡的破綻
周一早上的晨會剛結束,張強就拿著張發票湊到陳默工位前:“兄弟,幫個忙唄?”他把發票往鍵盤上一放,上麵印著“櫻井日料”,金額欄寫著“680元”。
陳默的目光在數字上頓了頓。那天實際消費580,他用代金券減了50,實付530。這張發票比實際金額多了150,抬頭開的是“辦公用品”。
“我上周請客戶吃飯,忘了開發票。”張強壓低聲音,手指在發票邊緣敲了敲,“你也知道,我那客戶特能喝,點了瓶清酒就超預算了。這發票你幫我報一下,回頭請你喝奶茶。”
陳默的指尖在鼠標上劃了個圈。公司報銷規定寫得明明白白,部門聚餐有統一結算渠道,私人宴請不予報銷。張強這是想把那瓶沒買成的清酒錢,變著法子撈回去。
“這恐怕不行。”陳默把發票推回去,語氣儘量溫和,“上周聚餐的賬是行政統一走的對公,我的報銷單昨天就交了,沒法再加了。”他翻開記事本,指著其中一頁,“你看,這是當時的消費明細,行政核對過的,一點都不能改。”
張強的臉沉了沉:“就不能通融一下?都是一個組的,這點忙都不幫?”他突然湊近,聲音裡帶著點威脅,“上次你請假去麵試,還是我幫你瞞著組長的吧?”
這話像根刺紮進陳默心裡。上個月他確實去競品公司麵過試,當時張強說“都是打工的,懂”,轉頭就把這事捅給了組長,害得他被約談了半小時。
“幫你瞞著是情分,不幫是本分。”陳默合上記事本,聲音平靜得像結了冰,“但虛報發票是違規的,我不能幫。”
周圍的同事開始注意這邊的動靜,王姐端著咖啡杯假裝路過,耳朵卻豎得老高。張強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抓起發票往桌上一拍:“行,你厲害!”他轉身時撞了下陳默的椅子,滾輪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