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見沈默那天,隊伍比預想的龐大。
我和臟臟包是中間人,一個作者一個編輯,陪蘇曼去見合作方合情合理。但許薇抓著我的胳膊,眼睛亮得驚人:“月月,帶我一起去吧?我保證不搗亂,就在旁邊安靜地看——那可是沈默啊!”
我哭笑不得:“薇薇,我們是去談工作,不是粉絲見麵會。”
“我知道我知道,”許薇雙手合十,“但我真的…真的好喜歡他的畫。而且蘇曼畢竟是見這麼大咖位的藝術家,多個人壯膽嘛。”
最後我妥協了。發消息問臟臟包,她回了個大笑的表情:“來唄,人多熱鬨。反正沈默今天心情不錯——他剛完成一幅新畫的小稿。”
於是下午三點,約好的咖啡館門口,出現了四個人:我、許薇、蘇曼,還有早到一步在門口等的臟臟包。
蘇曼今天穿得很得體。米白色針織衫配深灰長褲,頭發鬆鬆挽起,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又乾練。但我知道她緊張——她不停調整著肩上托特包的帶子,那個小動作泄露了心緒。
“放輕鬆,”我拍拍她的背,“沈默人很好。”
“我知道,”蘇曼深呼吸,“但我還是…有點虛。”
咖啡廳的門虛掩著。臟臟包推開門,朝裡麵喊:“沈默,我們到啦!”
裡麵傳來輪椅轉動的聲音。繞過一道半牆,眼前豁然開朗。
挑高近六米的舊廠房空間,被改造成了咖啡廳。朝北的整麵牆是巨大的落地窗,光線均勻柔和地灑進來。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香。
而沈默就在這裡,看樣子已經等候多時了。
他坐在一台深灰色的電動輪椅裡,穿著簡單的白色棉麻襯衫,袖子挽到手肘。右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著,左手自然地放在腿上。聽見動靜,他轉過輪椅麵對我們,目光平靜地掃過每個人。
然後,他頓了頓。
“…這麼多人?”沈默的聲音有些意外,但帶著溫和的笑意,“昭昭,你不是說今天隻是跟蘇小姐見一麵嗎?”
臟臟包笑嘻嘻地走過去,很自然地站到他輪椅側後方,手搭在椅背上:“本來是。但你也知道,許薇是你的鐵杆粉絲,知道蘇曼來見你,便也要跟來見偶像——我就說,人多熱鬨嘛。”
沈默的目光落在蘇曼身上,微微頷首:“蘇小姐,你好。”
蘇曼立刻上前一步,伸出手:“沈老師好,我是蘇曼。”握手的動作標準利落。
其實大家已經相識,簡單寒暄後,臟臟包就推著沈默的輪椅,帶我們找位置坐下來。
那裡擺著一張老木桌,幾把椅子,還有一張看起來就很舒服的沙發。沈默操控輪椅停在桌邊,談昭自然地在他身旁的椅子坐下。
我們陸續落座。許薇特意選了離沈默最近的位置,眼睛亮晶晶的,像追星成功的小女孩。
沈默看看我們,又看看談昭,忽然笑了:“這個陣仗…我隻是雇個臨時助理,你們放心,我不會欺負蘇曼的。”
他語氣溫和,帶著點調侃。蘇曼也放鬆下來,接話道:“我知道。而且…”她頓了頓,開玩笑地說,“恐怕你也打不過我。”
大家都笑起來。氣氛一下子輕鬆了。
沈默眼裡掠過一絲欣賞——大概沒料到蘇曼會在這種場合開玩笑。他點點頭:“那倒也是。”
談話進入正題。沈默簡單介紹了工作內容:主要是協助處理他近期在龍城的事務。包括協調即將到來的一個小型畫展的布展和宣傳,對接幾家媒體的采訪安排,整理他的作品資料庫,以及偶爾陪同出席一些活動。
“工作強度不會太大,”沈默說,“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家,外出活動不多。時間上也比較靈活,你可以根據自己的情況調整。”
蘇曼聽得很認真,時不時點頭。等沈默說完,她眼睛明顯亮了起來:“這份工作簡直太適合我了。能當沈老師的助理,是我的榮幸。”
“不用叫老師,”沈默溫和地糾正,“叫沈默就好。我們是合作關係。”
“好,沈默。”蘇曼從善如流,嘴角有了真實的笑容。
臟臟包在旁邊補充了一些細節,比如沈默現在的住址、常用聯係人的名單、工作郵箱等等。許薇雖然沒插話,但聽得津津有味,偶爾還會小聲跟我嘀咕:“沈默說話好溫柔啊…要不是我有工作,我也想爭取一下這份工作了。”
我點頭。確實,沈默身上有種奇特的平和感。不是那種曆經苦難後的滄桑,而是一種…與自身處境達成和解的從容。他坐在輪椅裡,但整個人的氣場是舒展的,不躲閃,不刻意,就像他畫裡那些從裂縫裡長出的植物,坦然接受自己的所有形態。
談話進行得很順利。半小時後,主要事項都敲定了。蘇曼辦完現在工作的交接,下周一就開始正式工作了,第一個任務是協助整理沈默近五年的作品高清圖庫——這是個需要耐心和細致的話,正好適合她現在需要沉下心的狀態。
臟臟包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啦?那我們就散場了,我待會兒還有點事。”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大家都說好。起身時,沈默操控電動輪椅準備轉身,蘇曼忽然上前一步:“我來推吧?”
空氣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