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果然是張安國。
隻是,他此時的臉色,變得很陰沉,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站在十步開外,身後的兩條獵狗一左一右護著,那三條先到的狗也退到他身邊,形成一個小小的包圍圈。
“爺們倆,好手段!”張安國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臉色難看得很。
聽到這話,還在抽鹿筋的李虎停了下來,起身看著張安國,手裡還握著侵刀,刀尖滴著血。
陳雲一臉淡定地看著張安國,眼神平靜如水:“張炮,我聽虎子說過你。”他頓了頓,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但你的話我怎麼聽不懂,是在誇我們還是在罵我們?”
“陳雲,二流子,我也聽說過你。”張安國眼睛死死盯著陳雲,像要在他臉上燒出兩個洞來,“好話歹話,你會聽不出來?截胡的手段,玩得真溜啊!”
一名常年打獵的獵人,一雙野性十足的眼睛盯著陳雲,心中的憤怒透過眼神化作寒意,讓一旁的李虎忍不住心悸,握著刀的手緊了緊。
張安國的眼神落在李虎身上,上下打量著:“虎子,動作可以啊,幾分鐘時間,一頭鹿就被你拆得差不多了。你倒是跟了一個好師傅。”
他這話語中,夾槍帶棒的,李虎聽得眉頭都皺了起來。
十九歲的小夥子,正是血氣方剛的時候,聽到如此針對的話,立即懟了回去:“張炮,我敬重你,還管你叫一聲張炮,但你說的什麼屁話?要臉不……”
“好了,虎子。”
陳雲打斷了李虎的話,眼睛卻始終盯著張安國,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從容,幾分坦然:“張炮說我截胡,我不認同。我倒是想聽聽,我們怎麼就截胡了?”
“故意裝不懂是吧?”張安國聲音一下子大了起來,滿聲怒氣,“這鹿是不是我特地攆出來的?你這半道攔截,不是截胡是什麼?”
他的眼睛又釘在李虎身上,目光如刀:“你這個癟犢子,給你臉了是不?”
這語氣很衝,帶著明顯的威脅。
張安國身邊那幾條獵狗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氣,又開始低吠起來,露出森白的牙齒。
陳雲也不惱火,隻是轉頭看著李虎,語氣平靜地說:“李虎,繼續處理這鹿,該乾啥就乾啥!鹿筋要抽完整,彆糟蹋了好東西。”
說完後,陳雲搖搖頭,目光重新回到張安國身上,不急不緩地說:“既然張炮這麼說,咱們也捋一捋。我還真不是半道截胡,我和李虎,也是掐蹤追過來的。你要是不信,可以看看我們是不是順著鹿蹄印子追過來的。”
他指了指身後來的方向:“從鹽堿地那邊,一路跟過來的。按照你的理由,你在我們前麵攔著,那你是不是也在半道截胡?”
“你特麼說啥……”
一聽這話,張安國頓時惱怒了,臉漲得通紅。身為一個老炮手,在獵場上有頭有臉的人物,被人這麼說,無異於侮辱。
“張炮,你看你又急了。”陳雲出聲將他話語打斷,聲音依然平和,“聽我說完,要是說的沒有道理,你再發飆也不遲。要趕仗我也陪著你,獵物還在這裡,大家也都是這裡人,知根知底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說了,這山裡打獵,誰還沒遇到過獵物跑錯方向的事?要是按你的說法,以後誰都不用打獵了,看見獵物先問問是誰攆過來的?”
張安國被這話噎了一下,強行壓住自己的怒火,眼睛死死盯著陳雲,不時的瞟一眼還在抽鹿筋的李虎。
他抓著獵槍的手在微微顫抖,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用的是一把五六式步槍,槍托油亮,槍管保養得非常不錯,看得出來,他很愛惜這把槍。
身邊的幾條獵狗也都是好狗,油光水滑的,很是健壯,見自家主人來了,早早就停止吠叫,隻是眼巴巴地看著那頭梅花鹿,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大黑依舊守在陳雲前麵,身體微微壓低,衝著張安國發出警告的嗚嗚聲,沒有挪動半步。
它背上的毛發根根豎起,眼神警惕,隨時準備撲上去。
“行,我聽你說。”張安國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我倒是想聽聽,你能說出什麼道理來?”
陳雲點點頭,指著地上的梅花鹿,語氣平和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截胡不截胡,我們暫且不說。先說說這鹿怎麼死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大黑立即跟上,始終擋在他前麵。
“我見到這鹿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張炮你的獵狗。”
陳雲清晰地說道,“鹿是從那邊跑過來的,”他指了指鹿來的方向,“慌不擇路,正對著我們衝過來。我打中了一槍,打中了腹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