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婦渾濁的目光遲疑地看著趙海霞,又認真打量著周圍的院子、房屋、雞窩、晾曬的草藥,眼神複雜,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
趙海霞也打量著她這張蠟黃的臉。
她同情的歎了口氣。
這年頭吃口飯是真的不容易。
“嬸子,進來喝一碗粥吧。”趙海霞說,語氣溫和,“外麵冷,屋裡暖和。”
老婦點點頭,跟著趙海霞走進了門。
她的腳步有些蹣跚,顯然走了很長的路。
院子的小飯桌上,已經擺了一碗熱騰騰的玉米粥,旁邊還有一小碟鹹菜和一個玉米餅子。趙雪梅又從鍋裡盛出一碗,放在桌上。
“嬸子,你這是去投奔親戚,還是沒地方去?”趙雪梅問,一邊遞過筷子。
老婦沒有立即回答,她端起飯碗,也顧不上燙,大口大口地喝了起來。
看得出她是真餓了,一碗粥很快下去了大半碗。
趙雪梅見狀,給她倒了一碗溫開水:“慢點吃,彆噎著。”
一整碗稀飯進了肚子,老婦這才放下碗,長長舒了口氣,抬起頭打量著趙雪梅。
她的目光在趙雪梅臉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辨認什麼。
“你是陳雲的媳婦吧?”老婦突然開口,聲音沙啞。
趙雪梅愣了一下,手裡的勺子差點掉地上:“你認識我當家的?你是我家的親戚?”
她嫁到陳家幾年了,陳家的親戚大多認識,但這個老人她沒見過。
老婦的眼淚突然流了下來,順著布滿皺紋的臉頰滑落。
她抬手擦了擦,但眼淚越擦越多。
“我是陳雲的娘啊!”她哽咽著說。
話音剛落,姐妹倆都愣住了。
趙海霞手裡的碗差點沒端穩,趙雪梅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陳雲的娘?這怎麼可能?
趙雪梅自打嫁過來,就沒有見過陳雲的娘。
陳雲也很少提起,偶爾提起來,也是語氣冷淡。
屯裡人都說她婆婆不守婦道,當年跟一個外地的野男人跑了,丟下了快要病死的丈夫和還沒有成家的兒子。
都說她心腸太歹毒,丈夫病重在床,她不照顧,反而跟著彆人跑了。
陳雲那時候還是個半大孩子,既要照顧病重的父親,又要自己想辦法填飽肚子,吃了不少苦。
現在這個“婆婆”突然回來了?
還穿得破破爛爛,像逃荒的一樣?
“我是你婆婆啊。”老婦哭著說,伸手想抓趙雪梅的手,“當初的事,我也沒有辦法。你公公生病在床,花光了家裡麵的錢,連糧食也沒有了。我為了減輕家裡麵的負擔,才答應和那人走的。他說能給我一口飯吃,能給我地方住……”
她哭得淚如雨下,聲音淒切:“我在外麵吃了這麼多的苦,這才找了回來。陳雲呢,他不在家嗎?我想見見他,我的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