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室內，一片死寂。
主屏幕上那行冰冷的文字——【能量層級……無法估算……識彆……‘深淵’……源頭……蘇醒……】——如同最終的審判，壓在每個人的心頭。剛剛因為擊退“深淵領主”而升起的一絲希望，瞬間被碾得粉碎。
蘇晚癱坐在地上，精神力的嚴重透支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她看著屏幕上那片扭曲空間中緩緩浮現的、無法名狀的陰影輪廓，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遠比麵對“深淵領主”時更強烈的恐懼和渺小感，如同冰水般浸透了四肢百骸。
這……才是真正的“深淵”？之前那個幾乎毀滅自由港、讓他們付出“星燼”毀滅代價才勉強淨化的，僅僅是一個……分身？或者先鋒？
沈澈扶著控製台才能站穩，他死死盯著那陰影輪廓，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眼中充滿了血絲和不甘。“星燼”毀滅的悲痛還未散去，更大的絕望已然降臨。他感覺不到父親留下的協議有任何回應，仿佛在那陰影麵前，連沈傲指揮官不屈的戰意都被徹底壓製。
鬼叔從“星燼”殘骸的連接頻道裡傳來沙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不可能……這能量讀數……已經超出了現有物理模型的認知範疇……這東西……到底是什麼？！”
就在這時，那陰影輪廓似乎“轉動”了某種無法理解的“感官”，一道冰冷、漠然、仿佛由無數宇宙基本常數構成的、毫無感情波動的意念，如同超新星爆發般席卷了整個控製室，直接烙印在所有人的意識深處：
【秩序……的造物……脆弱的火光……檢測到‘源種’波動……‘觀察者’的玩具……亦或是……最後的……掙紮？】
這意念並非語言，卻能讓蘇晚他們瞬間理解其含義。它提到了“秩序造物”指方舟和蘇晚他們），提到了“源種”，甚至提到了……“觀察者”？！
林珩所在的醫療艙內，監測儀器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他體內那原本被壓製到百分之零點零三、處於休眠狀態的侵蝕殘留，在這源頭意念的刺激下，竟然如同被注入強心劑般驟然活躍起來！暗紅的細絲再次從他皮膚下浮現，雖然微弱，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同步脈動！
“林珩！”鬼叔在頻道裡驚呼。
蘇晚強撐著抬起頭，看向醫療艙的方向，心沉到了穀底。林珩……難道要再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林珩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失控暴走。他緊閉的雙眼眼皮劇烈顫動，額頭上青筋暴起，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但更多的，像是在……掙紮著對抗某種信息的灌輸？他的嘴唇無聲地開合，似乎在重複著幾個模糊的音節。
“……觀察……錯誤……容器……不是……”
蘇晚集中所剩無幾的精神力，努力捕捉著林珩那微弱的意識波動。她隱約感覺到，林珩體內那活躍起來的侵蝕殘留，此刻更像是一個……被強行打開的“信道”？那個“深淵源頭”正在通過這個信道，向林珩灌輸著某種信息，而林珩殘存的意識正在本能地抵抗和解析！
“他在……接收信息！”蘇晚猛地反應過來，對沈澈和鬼叔喊道，“關於‘觀察者’！關於……這個‘深淵源頭’！”
沈澈和鬼叔都愣住了。
就在這時，林珩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雙眼不再是之前被侵蝕時的猩紅，也不是淨化後的清明，而是一種充滿了混亂數據流和極致痛苦的銀灰色！他仿佛看到了某種無法承受的真相，發出了撕心裂肺的、混雜著絕望與明悟的呐喊：
“我看到了！‘觀察者’……他們不是旁觀者！他們是……‘園丁’！‘深淵’……是他們試圖培育的……‘終極武器’！我們……所有文明……都隻是……試驗場裡的……雜草！！”
這話如同驚雷，在蘇晚和沈澈腦海中炸響！
“觀察者”是“園丁”？“深淵”是他們培育的武器？所有文明都是試驗場裡的雜草？！
這比“深淵”本身更令人恐懼和絕望！如果他們一直對抗的災難，背後竟然有著更高層次的、視他們如螻蟻的操縱者？！
林珩喊出這段話後，眼中的數據流驟然紊亂，他抱著頭發出痛苦的呻吟，再次昏死過去，身體表麵的暗紅細絲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信道被強行中斷或隱藏。
控製室內，隻剩下那來自“深淵源頭”的、冰冷的、帶著一絲……玩味？的意念，再次響起：
【聰明的……容器……可惜……知曉真相……亦是痛苦……‘園丁’們……失敗了……‘武器’……已失控……爾等……連同這片田園……終將……歸於寂滅……】
信息量太大，幾乎衝垮了蘇晚和沈澈的認知！
“觀察者”製造了“深淵”？現在“深淵”失控了？連“觀察者”自己都束手無策？所以他們這些“試驗場”裡的文明，最終都要為“園丁”們的失敗陪葬？！
“混蛋！！！”沈澈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一拳狠狠砸在控製台上，雙目赤紅，“憑什麼？！憑什麼我們的生死要由你們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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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任何回應。那陰影輪廓依舊在緩緩變得清晰、凝實，散發出的威壓讓整個方舟都在哀鳴。它似乎並不急於毀滅，更像是在……欣賞獵物最後的掙紮與絕望。
蘇晚看著陷入昏迷的林珩，看著憤怒而無力的沈澈，看著主屏幕上那代表絕對絕望的陰影，又感受了一下自己幾乎枯竭的精神力和“源種”……
難道……真的沒有任何希望了嗎？
母親……您當年，是否也知曉了這恐怖的真相？您前往“虛無之眼”尋找的“最終方程式”，難道就是為了對抗這連“觀察者”都無法控製的“終極武器”？
她的手下意識地摸向胸口，那裡，與“源種”融為一體的“共鳴密鑰”芯片，傳來一絲微弱卻異常堅定的溫熱。
與此同時，方舟核心那巨大的發光幾何體，似乎因為“深淵源頭”的逼近和蘇晚體內“源種”的微弱共鳴，開始閃爍起一種不同於之前淨化之力的、更加古老、更加內斂的符文光芒。一段被加密的、源自方舟建造之初的信息流，如同沉眠的巨獸被驚醒，緩緩流入蘇晚近乎乾涸的意識海。
那是一段關於“可能性”的記載……關於在“秩序”與“寂滅”之外，還存在著的……第三種力量？一種連“觀察者”都未能完全理解、甚至感到忌憚的……變量？
蘇晚猛地抬起頭，看向那不斷凝實的陰影，眼中重新燃起一絲微弱卻不肯熄滅的火苗。
她不知道這“第三種力量”是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運用。
但她知道，坐以待斃，不是她的選擇。
也絕不是人類的選擇。
她掙紮著，用儘最後力氣站直身體，對著那冰冷的、漠然的“深淵源頭”，發出了屬於人類的、渺小卻不屈的質問：
“就算……一切都是試驗……就算……注定毀滅……”
“我們……也會戰鬥到……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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