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樹散發著不祥的氣息,灰綠色的霧氣像毒蛇吐信,從樹洞緩緩溢出。前哨站的金屬外殼被扭曲的藤蔓和菌瘤包裹,鏽跡斑斑,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汙染能量的濃度讓空氣都變得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腐爛的甜腥味。
艾拉站在那裡,感覺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不隻是紅色標記的灼燒感,還有周圍無孔不入的侵蝕力量,像無數細針試圖紮進皮膚。她手裡的世界樹枝杈光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隻能勉強在掌心維持一圈淡淡的綠暈。
“進不去。”荊鴉語氣肯定,帶著不容置疑的擔憂,“這濃度,你拿著樹枝也撐不了五分鐘。更彆說裡麵可能還有什麼鬼東西。”
白玥焦急地看著前哨站入口——一個被藤蔓半封住的金屬氣閘門,門上有方舟的標誌,但已經被腐蝕得模糊不清。“地圖和鑰匙可能就在裡麵!那個‘宋清河’提到的安全屋,可能就在前哨站深處!沒有地圖,我們怎麼找巨木之芯的確切位置?怎麼避開汙染區?”
木桑躲在一塊大石頭後麵,瑟瑟發抖,嘴裡不停念叨著寨子裡的避邪咒語,顯然對“吃人古樹”的恐懼深入骨髓。
影梭和夜梟已經散開,在相對安全的外圍探查。夜梟很快回來,低聲道:“繞了一圈,沒有其他入口。所有觀察窗都被內部生長的東西堵死了。隻有那個主氣閘門,但被藤蔓纏死,而且看起來電力係統早就完蛋了,手動開啟裝置可能也鏽蝕了。”
“能強行破開嗎?”艾拉問,聲音有些發虛。
“可以試試爆破,但動靜太大,可能驚動什麼。而且內部結構未知,炸塌了就全完了。”影梭搖頭。
陷入僵局。目標就在眼前,卻像隔著一堵無形的、致命的牆。
艾拉閉上眼睛,努力平複翻騰的惡心感和越來越強烈的眩暈。意識深處,沈澈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清晰穩定了一些,顯然世界樹枝杈的持續滋養對他幫助很大。
【艾拉……我有一個……風險極高的方案。】
‘說。’艾拉現在顧不了那麼多。
【前哨站的能源係統……雖已癱瘓,但其內部可能保留有……應急備用接口。方舟設施通常有標準化的外部能源接入點,用於緊急維修或數據提取。】沈澈快速調取著數據庫,【如果我們能找到那個接口,我可以嘗試將世界樹枝杈剩餘的能量……以特定頻率脈衝形式注入,短暫激活氣閘門的局部控製係統,或許能打開一條縫隙。】
‘樹枝的能量還能這麼用?’艾拉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原理可行。但風險在於:第一,樹枝剩餘能量本就不多,此次消耗後,其主動防護功能將基本喪失,僅保留極微弱的指引。第二,能量注入可能引發前哨站內部殘留係統的不穩定反應,甚至可能激活某些沉睡的防禦機製或……實驗殘留體。第三,你的身體作為能量流經節點,將承受更大負荷,可能加速標記的侵蝕或引發未知反應。】
簡而言之,賭一把。用掉最後的“護身符”,換一個進入的機會,同時把自己置於更大的危險中。
艾拉睜開眼,看向同伴。荊鴉從她的眼神裡讀出了決意,臉色一變:“你又想乾什麼?”
“沈澈說,可能有辦法開門。”艾拉簡略轉述了方案,“需要找到外部能源接口。”
白玥立刻回想:“方舟的標準化接口……我記得在銀樹給的知識碎片裡看到過示意圖!通常設在設施側麵或背麵,靠近地麵,有防塵蓋,標記是……一個閃電符號環繞著齒輪!”
“分散找!注意安全,彆靠汙染源太近!”影梭立刻下令。
小隊再次行動。艾拉留在相對遠離古樹的區域,由荊鴉守著,節省體力。其他人以扇形散開,仔細搜索前哨站被植被覆蓋的外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艾拉能感覺到手中樹枝的力量正在緩慢而持續地流失,那股清涼感越來越微弱。心口的灼熱則越發明顯,像一塊燒紅的炭。她額頭上冒出冷汗,不是熱的,是虛的。
大約二十分鐘後,夜梟的聲音從通訊器短距離,還能用)裡傳來:“找到了!在背麵,左下角,藤蔓下麵,有金屬蓋板,上麵有閃電和齒輪的凹痕!”
“清理出來,小心點。”影梭回應。
幾分鐘後,白玥的聲音響起,帶著興奮:“打開了!裡麵接口保存得還行,鏽蝕不嚴重。標準製式!我們可以試試!”
在夜梟和影梭的掩護下,白玥快速清理了接口周圍的腐蝕物。那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圓形接口,內部有幾圈精密的金屬觸點。
“現在怎麼做?”白玥問。
艾拉在荊鴉的攙扶下,慢慢走到接口處。她看著手中光芒黯淡的樹枝,深吸一口氣,對意識裡的沈澈說:‘開始吧。’
【將樹枝末端……對準接口中心……我會引導能量……】沈澈指示,【過程可能……會有不適。】
艾拉照做。荊鴉緊張地站在她身邊,手裡攥著強心劑,準備隨時應對意外。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當樹枝末端靠近接口的瞬間,沈澈接管了能量引導。隻見樹枝內部殘存的、幾乎看不見的綠色光流,猛地被抽取出來,化作一道纖細卻凝實的綠光,精準地注入接口觸點!
“嗡——”
低沉的震動聲從接口內部傳來,緊接著,整個前哨站的外殼似乎都輕微震顫了一下!覆蓋其上的藤蔓和菌瘤被震落不少。
艾拉悶哼一聲,感覺那股清涼感被強行抽離的瞬間,一股灼熱的逆流猛地從接口反衝回來,順著樹枝撞入她的手臂!那是前哨站內部殘留的、混雜著汙染能量的混亂反饋!
她手臂的皮膚瞬間泛起不正常的暗紅色,血管凸起,劇痛傳來!
“艾拉!”荊鴉驚呼。
“彆碰我!”艾拉咬牙忍著,“繼續!”
沈澈全力維持著能量注入的穩定頻率。綠光持續流入接口。幾秒鐘後,遠處的主氣閘門內部傳來“哢噠、哢噠”的機械解鎖聲,以及電機勉強轉動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封堵門縫的藤蔓被緩緩撐開,厚重的金屬門,在停滯了不知多少年後,顫抖著向兩側滑開了大約……三十公分寬的縫隙。
門開了!
但與此同時,艾拉手中的世界樹枝杈,那溫潤的深綠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得灰暗、乾枯,最後“哢嚓”一聲,表麵出現數道裂痕,徹底失去了所有光澤和生命氣息,變成了一截普通的朽木。那股一直支撐著艾拉的清涼感,徹底消失了。
艾拉腿一軟,差點跪倒,被荊鴉一把扶住。她臉色慘白如紙,手臂上被反衝灼傷的部位火辣辣地疼,而心口那個紅色標記,在失去樹枝力量製衡的瞬間,仿佛掙脫了束縛,猛地爆發出更強烈的灼熱和存在感!她甚至能“聽”到那倒計時的滴答聲在腦海裡變得清晰了一些。
【樹枝能量耗儘……已進入惰性狀態……】沈澈的聲音也透著一絲疲憊,【門已開啟……但內部汙染濃度……極高……你現在的狀態……】
“我知道。”艾拉喘息著,推開荊鴉,勉強站直,“沒時間了。進去。”
縫隙很窄,隻容一人側身通過。裡麵漆黑一片,湧出的空氣帶著陳腐的金屬味和更濃鬱的、令人作嘔的甜腥。
影梭打頭,端著槍,擰亮強光手電,側身擠了進去。夜梟緊隨其後。然後是白玥、荊鴉扶著艾拉,木桑最後,戰戰兢兢地跟進。
門內是一條不長的通道,牆壁是金屬的,但布滿了暗綠色的鏽蝕和攀爬的、如同血管般的黑色菌絲。地上有散落的文件紙張,早已腐爛成糊狀。燈光照過,能看到一些散落的、疑似實驗器材的碎片。
通道儘頭是一扇半開的密封門,裡麵空間更大,像是主控室或實驗室。手電光掃進去,能看到傾倒的操作台、碎裂的培養罐、以及更多瘋狂生長的、蠕動著的黑色和暗綠色菌類植被。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孢子,在手電光柱下清晰可見。
“戴上過濾麵具!”荊鴉立刻提醒。眾人紛紛拉起隨身攜帶的簡易麵罩——這隻能過濾大部分有毒孢子和塵埃,對能量汙染無效。
主控室一片狼藉。大部分設備都毀了,屏幕碎裂,鍵盤上長滿了黴菌。但白玥眼尖,立刻指向房間一角:“那裡!有個獨立的終端機!外殼相對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