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張妼晗的肚子又大了起來。
這一胎懷得比前兩次都辛苦。
孕吐從兩個月就開始了,吃什麼吐什麼,人瘦了一圈。
太醫說是身子還沒養透就接連懷孕,底子虧了。
趙禎心疼,讓她好生養著,少操心。
張妼晗知道自己身子確實不如從前。
重生後她雖然精心調養,但生玥兒和瑤瑤間隔太短,如今又懷上幼悟,難免吃力。
可她不敢鬆懈,這一胎是幼悟,前世那個最孱弱、最讓她心痛的小女兒。
她讓劉太醫開了最溫和的安胎藥,每日按時服用。又讓蘭兒盯著膳食,少食多餐,揀最易克化的做。她自己則整日在昭陽殿靜養,除了照顧玥兒和瑤瑤,幾乎不出門。
苗娘子常來看她,帶些自己做的點心。兩人如今關係好了許多,能說些貼心話。
“你這胎瞧著比前兩胎都大。”苗娘子摸著她的肚子,“怕是個皇子。”
張妼晗搖頭:“妾盼著是公主。皇子……太招眼了。”
苗娘子明白她的意思。如今後宮三位皇子,昉兒體弱,昕兒年幼,還有個剛出生不久的趙曦,是前些日子一個寶林生的,身子也不大好。若張妼晗再生個健康的皇子,不知要惹多少眼紅。
“也是。”苗娘子歎道,“公主好,貼心。”
三月裡,官家要去西京祭祖,一去就是半月。臨走前特意來昭陽殿,囑咐張妼晗好生養胎。
“朕很快就回來。”他握著她的手,“有事就找皇後,朕交代過了。”
“妾知道。”張妼晗點頭,“官家一路平安。”
趙禎走了,後宮安靜下來。張妼晗每日在昭陽殿養著,偶爾徽柔會帶著梁懷吉來玩。梁懷吉如今是正經童生了,讀書更用功,徽柔常拿些詩書上的問題來問他,兩人一討論就是半天。
這日徽柔來時,眼睛紅紅的。張妼晗問她怎麼了,小姑娘咬著唇不說話。梁懷吉在一旁低聲道:“李夫人今日進宮了,跟公主提了李瑋的事。”
張妼晗臉色一沉:“她說什麼?”
“說……說李瑋如今讀書用功,等公主及笄了,就請官家賜婚。”徽柔聲音帶著哭腔,“我不想嫁他……張娘子,我不想……”
張妼晗將她摟進懷裡:“不嫁,咱們不嫁。官家答應過你,讓你自己選喜歡的人。”
“可李夫人說,爹爹答應了李家的……”
“官家沒答應。”張妼晗斬釘截鐵,“李家如今自身難保,哪還有臉提婚事。公主放心,有我在,定不讓你受委屈。”
徽柔靠在她懷裡哭了會兒,漸漸平靜下來。張妼晗讓蘭兒帶她去洗臉,留下梁懷吉說話。
“懷吉,”她看著他,“你如今是童生,明年該考秀才了。”
“是。”梁懷吉垂手而立。
“好好考。”張妼晗說,“考中了秀才,再考舉人,再考進士。等你有了功名,我就向官家請旨,讓你做公主的侍讀。”
梁懷吉抬頭,眼中閃過驚訝:“娘娘……”
“公主需要一個真心待她好、能陪她讀書說話的人。”張妼晗直視他,“你可願意?”
梁懷吉臉紅了紅,但鄭重地點頭:“臣願意。臣……臣一定好好讀書,不辜負娘娘和公主的期望。”
“去吧,好好安慰公主。”張妼晗擺手。
人走了,蘭兒輕聲問:“貴妃,您這是……”
“給公主鋪路。”張妼晗撫著肚子,“徽柔那孩子太苦了,我得給她找個依靠。”
蘭兒似懂非懂地點頭。
四月初,張妼晗要生了。
這次比前兩次都凶險。疼了一天一夜,孩子還沒生下來。太醫說胎位有些不正,得慢慢轉。張妼晗疼得死去活來,咬著布巾不敢叫出聲,怕耗儘了力氣。
趙禎還沒回來,曹皇後守在殿外,眉頭緊鎖。苗娘子也來了,跪在佛前祈禱。
又過了兩個時辰,穩婆終於喊:“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