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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紀四 (公元289年-298年)(2 / 2)

中書監張華建議:“皇太後未得罪先帝,如今偏袒親族,雖有失為母之道,可參照漢代廢趙太後為孝成後的先例,貶去皇太後尊號,仍稱武皇後,居彆宮,以全始終之恩。”左仆射荀愷與太子少師下邳王司馬晃等認為:“皇太後謀危社稷,不可再配先帝,應貶去尊號,廢至金墉城。”於是百官奏請依司馬晃等人建議,廢太後為庶人,皇帝準奏。百官又奏:“楊駿作亂,家屬本應連坐,陛下原宥其妻龐氏性命,以安太後之心。如今太後廢為庶人,請將龐氏交付廷尉行刑。”皇帝起初不許,百官固請,最終同意。龐氏臨刑時,太後抱住母親號哭,剪斷頭發以額觸地,上表給賈後自稱妾,請求保全母命,賈後看都不看。

董養在太學遊學時,登堂感歎:“朝廷建這太學是為何?每次看赦書,謀反大逆都能赦免,唯有殺祖父母、父母不赦,因王法不容。可如今公卿議事,竟粉飾禮典到如此地步!天理已滅,大亂將至啊!”有關部門要收捕楊駿屬官全部誅殺,侍中傅祗進言:“從前魯芝做曹爽司馬,斬關救主,宣帝仍用他為青州刺史。楊駿的僚佐,不可儘皆加罪。”皇帝下詔赦免。

三月壬寅日,朝廷征召汝南王司馬亮為太宰,與太保衛瓘共同錄尚書事輔政;任命秦王司馬柬為大將軍,東平王司馬楙為撫軍大將軍,楚王司馬瑋為衛將軍兼北軍中候,下邳王司馬晃為尚書令,東安公司馬繇為尚書左仆射並進爵為王。司馬楙是司馬望之子。又封董猛為武安侯,他三個哥哥都為亭侯。

司馬亮想取悅眾人,論誅楊駿之功,受封侯爵的督將竟達1081人。禦史中丞傅鹹寫信勸他:“如今封賞之盛震動天地,亙古未有。無功之人獲厚賞,隻會讓人盼著國家出事,這是禍根無窮啊!這一切都源於東安公。大家以為殿下您來後會糾正,若以正道糾正,眾人又怎會怨恨?眾人怨的是不公,如今封賞更甚,沒人不失望。”司馬亮獨攬權勢,傅鹹又諫:“楊駿有震主之威,委任親戚,才遭天下非議。如今您處權重之位,應反其道而行,靜默養神,遇大是大非才出麵維持,小事都壓製下去。我最近路過您府門,冠蓋車馬塞滿街道,這種喧鬨風氣該止息了。還有夏侯長容無功卻突然擢升少府,大家說他是您姻親才得此位,流言傳四方,對您不利啊。”司馬亮全不聽從。

賈後族兄車騎司馬賈模、從舅右衛將軍郭彰、外甥賈謐,與楚王司馬瑋、東安王司馬繇共同參與國政。賈後暴戾日甚,司馬繇密謀廢後,賈氏忌憚他。司馬繇兄長東武公司馬澹向來厭惡他,多次對太宰司馬亮說:“司馬繇專行誅賞,想擅朝政。”六月庚戌日,皇帝下詔免司馬繇官,又因他有悖逆言論,廢黜流放帶方郡。

從此賈謐、郭彰權勢更盛,賓客盈門。賈謐雖驕奢卻好學,喜歡延攬士大夫。郭彰、石崇、陸機、陸雲、和鬱,以及滎陽潘嶽、清河崔基、渤海歐陽建、蘭陵繆征、京兆杜斌、摯虞、琅邪諸葛詮、弘農王粹、襄城杜育、南陽鄒捷、齊國左思、沛國劉瑰、周恢、安平牽秀、潁川陳眕、高陽許猛、彭城劉訥、中山劉輿、劉琨等人都依附賈謐,號稱“二十四友”。和鬱是和嶠之弟。石崇與潘嶽對賈謐最為諂媚,每次等賈謐和他母親廣城君郭槐出門,就下車站在路邊,望著車馬揚起的塵土下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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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司馬亮、太保衛瓘因楚王司馬瑋剛愎好殺,想奪他兵權,讓臨海侯裴楷代替他任北軍中候。司馬瑋大怒,裴楷聽說後不敢接受任命。司馬亮又與衛瓘商議,遣司馬瑋等諸王回封國,司馬瑋越發怨憤。他的長史公孫宏、舍人岐盛受寵,勸他親附賈後,賈後便留他任太子太傅。岐盛曾與楊駿交好,衛瓘厭惡他反複無常,要逮捕他。岐盛便與公孫宏合謀,讓積弩將軍李肇偽造司馬瑋命令,向賈後誣陷司馬亮、衛瓘,說他們圖謀廢立。賈後本就怨恨衛瓘,又擔心二人執政妨礙自己專權。

六月,賈後讓皇帝親手寫詔賜給司馬瑋:“太宰、太保想行伊尹、霍光廢立之事,你應宣詔命淮南王、長沙王、成都王屯守各宮門,免去司馬亮、衛瓘官職。”夜裡派黃門官將詔書交給司馬瑋。司馬瑋想複奏,黃門官說:“事恐泄露,非密詔本意。”司馬瑋也想借此報私怨,便集結本部軍隊,又偽造詔書召集三十六軍,宣稱:“二公潛圖不軌,我今受詔都督中外諸軍,宿衛者嚴加警備,外營士兵速赴我營,助順討逆。”又偽造詔書:“司馬亮、衛瓘屬官一概不問,全部罷遣,若不奉詔,軍法從事。”他派公孫宏、李肇率兵包圍司馬亮府,讓侍中、清河王司馬遐逮捕衛瓘。

司馬亮帳下督李龍稟報:“外麵有變,請抵抗!”司馬亮不聽。很快士兵登牆大呼,司馬亮驚問:“我無貳心,為何如此?能看詔書嗎?”公孫宏等不許,催兵進攻。長史劉準說:“這定是奸謀!府中俊傑如林,還可力戰!”司馬亮仍不聽,被李肇擒獲,歎道:“我這顆赤心,可剖給天下人看!”他與世子司馬矩一同遇害。

衛瓘被抓的時候,身邊的人都懷疑清河王司馬遐拿的詔書是假的,勸他先彆認栽,向皇帝上奏核實情況,就算真有罪再死也不遲。但衛瓘沒聽,乖乖束手就擒。原來,衛瓘當司空的時候,曾把犯了錯的帳下督榮晦趕走。這次榮晦跟著司馬遐來抓衛瓘,公報私仇,一口氣殺了衛瓘和他的九個子孫,司馬遐攔都攔不住。

楚王司馬瑋殺了汝南王司馬亮和太保衛瓘後,他的謀士岐盛勸他:“趁著現在手裡有兵,乾脆一鼓作氣把賈後、郭彰這些人也除掉,這樣就能匡正王室、安定天下了!”可司馬瑋猶猶豫豫,下不了決心。第二天早上,太子少傅張華讓董猛去勸賈後:“楚王把司馬亮和衛瓘都殺了,要是不收拾他,以後天下大權可就全在他手裡了,皇上和您還能有安穩日子過?不如給他安個擅自殺人的罪名,把他除掉。”賈後正想除掉司馬瑋,一聽這話,覺得太合心意了。

當時朝廷內外亂成一鍋粥,大臣們都嚇得不行,不知道該怎麼辦。張華趕緊讓晉惠帝派殿中將軍王宮舉著代表皇帝旨意、禁止動武的騶虞幡,向眾人喊話:“楚王假傳聖旨,大家彆聽他的!”士兵們一聽,扔下兵器就跑了。司馬瑋身邊瞬間沒了人,慌得六神無主,很快就被抓住,送到廷尉那裡。乙醜日,司馬瑋被斬首。臨死前,他流著淚掏出懷裡的青紙詔書給監刑的尚書劉頌看,喊冤道:“我好歹是先帝的兒子,怎麼就這麼被冤枉死了!”跟著他作亂的公孫宏、岐盛也被滅了三族。

司馬瑋起兵的時候,隴西王司馬泰本想帶兵支援,他的祭酒丁綏勸道:“您身為宰相,不能輕易行動。而且夜裡情況不明,最好先派人去打聽清楚再說。”司馬泰這才打消念頭。

衛瓘的女兒寫信給大臣們抱怨:“我父親冤死,到現在都沒得到公正的諡號,真不明白朝廷為什麼裝聾作啞。曆史上那些該被記載的事沒被記載,錯到底出在哪?”太保主簿劉繇等人舉著黃幡,敲著登聞鼓為衛瓘鳴冤:“當初假詔書一來,衛公馬上交了官印,一個人就跟著走了。詔書明明隻說免官,可榮晦卻私自把他父子、孫子全殺了。懇請朝廷徹查真相,嚴懲凶手!”最後朝廷下令滅了榮晦全族,恢複司馬亮的爵位,諡號“文成”;追封衛瓘為蘭陵郡公,諡號“成”。

經過這一番折騰,賈後獨攬大權,開始安插自己人。她任命族兄賈模為散騎常侍,加侍中。外甥賈謐和她商量,覺得張華不是皇族,不會威脅皇位,而且有學問、有謀略,在大臣裡威望高,想讓他處理朝政,但又有點猶豫,就去問裴顀的意見,裴顀表示讚同。於是,張華被任命為侍中、中書監,裴顀為侍中,裴楷為中書令並加侍中,和右仆射王戎一起掌管朝廷機要。張華一心為朝廷做事,儘力彌補朝政漏洞,賈後雖然凶狠,但也知道敬重他。賈模、張華、裴顀三人齊心輔佐,這才讓朝廷在晉惠帝這個糊塗皇帝在位時,還能安穩了幾年。

這之後,朝廷把荊州、揚州的十個郡劃出來,新設了江州。八月辛未日,立隴西王司馬泰的世子司馬越為東海王。九月甲午日,秦獻王司馬柬去世。辛醜日,征西大將軍梁王司馬肜被召回朝廷,任衛將軍、錄尚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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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康二年公元292年)二月己酉日,被廢的楊太後在金墉城去世。當時,太後身邊還有十幾個侍從,賈後把人全調走,斷了太後的飲食,八天後太後餓死。賈後怕太後到地下向晉武帝告狀,下葬時把棺材倒扣,還在裡麵放了各種詛咒的符書和藥物。八月壬子日,朝廷大赦天下。

元康三年公元293年)六月,弘農下了場特大冰雹,積雪三尺深。鮮卑宇文部的首領莫槐被手下殺死,他弟弟普撥繼位。拓跋部的拓跋綽去世,侄子拓跋弗繼位。

元康四年公元294年)正月丁酉日,安昌元公石鑒去世。五月,匈奴人郝散造反,攻打上黨,殺了當地長官。八月,郝散投降,卻被馮翊都尉殺死。這一年,全國鬨大饑荒。司隸校尉傅鹹去世,他性格剛直、作風嚴謹,剛當上司隸校尉就上書:“現在官場貪汙受賄成風,必須嚴厲整治!”當時朝廷管理鬆懈,權貴們肆意妄為,傅鹹直接上奏罷免了河南尹司馬澹等官員,一下子震懾住了京城。這一年,慕容廆把部落遷到了大棘城。拓跋弗去世後,叔父拓跋祿官繼位。

元康五年公元295年)六月,東海下了五寸深的冰雹,荊州、揚州、兗州、豫州、青州、徐州六個州發大水。十月,存放兵器和珍寶的武庫失火,曆代珍藏的寶貝和兩百萬件兵器全都燒沒了。十二月丙戌日,朝廷重新修建武庫,大量製造兵器。拓跋祿官把自己的部落分成三部分:自己親自統領上穀以北、濡源以西的地盤;讓哥哥沙漠汗的兒子猗?統領代郡參合陂以北地區;讓猗?的弟弟猗盧駐守定襄的盛樂故城。猗盧擅長打仗,向西攻打匈奴、烏桓等部落,大獲全勝。代人衛操帶著侄子衛雄和同鄉箕澹投奔拓跋部,勸說猗?、猗盧招募晉人。猗?覺得這主意不錯,還讓他們參與部落事務,來歸附的晉人越來越多。

元康六年公元296年)正月,朝廷大赦天下。下邳獻王司馬晃去世。張華從中書監升任司空,太尉隴西王司馬泰代理尚書令,還改封為高密王。

夏天,郝散的弟弟郝度元聯合馮翊、北地的馬蘭羌、盧水胡造反,殺了北地太守張損,打敗馮翊太守歐陽建。征西大將軍趙王司馬倫寵信琅邪人孫秀,和雍州刺史解係因為軍事問題鬨矛盾,雙方互相上書彈劾,歐陽建也上奏揭發司馬倫的罪行。朝廷覺得司馬倫在關右搗亂,就把他調回洛陽任車騎將軍,讓梁王司馬肜接替他當征西大將軍,都督雍、涼二州軍事。解係和解結兄弟都上書,要求殺了孫秀向氐族、羌族謝罪。張華把這事告訴司馬肜,讓他動手,司馬肜嘴上答應了。但孫秀的朋友辛冉勸司馬肜:“氐族、羌族造反,跟孫秀沒關係。”孫秀這才逃過一劫。司馬倫回到洛陽後,聽了孫秀的主意,拚命討好賈後和郭彰,賈後特彆信任他。司馬倫趁機請求掌管尚書台事務,還想當尚書令,張華和裴顀堅決反對,司馬倫和孫秀因此懷恨在心。

八月,解係被郝度元打敗,秦州、雍州的氐族、羌族全都造反,他們擁立氐族首領齊萬年為皇帝,包圍了涇陽。禦史中丞周處向來不畏權貴,連梁王司馬肜犯法他都敢彈劾。十一月,朝廷任命周處為建威將軍,和振威將軍盧播一起歸安西將軍夏侯駿指揮,去討伐齊萬年。中書令陳準在朝堂上說:“夏侯駿和梁王都是皇親國戚,根本不懂打仗,打了勝仗不圖名,打了敗仗也不怕擔責。周處是南方人,忠誠正直又勇猛,可他得罪的人太多,這次出征沒人幫他。應該讓積弩將軍孟觀帶一萬精兵給周處當先鋒,這樣肯定能消滅叛賊;不然梁王肯定會讓周處打頭陣,然後故意不救,周處必敗無疑!”但朝廷沒聽他的建議。齊萬年聽說周處來了,說:“周大人以前當過新平太守,文武雙全,要是讓他獨自指揮,還真不好對付;要是他受製於人,那抓他就跟抓小雞一樣容易!”

這一時期,關中地區遭遇了饑荒和瘟疫的雙重打擊,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早在之前,略陽清水的氐族人楊駒開始在仇池居住。仇池這塊地方,方圓有上百頃,旁邊是二十多裡的平地,四周陡峭險峻,隻有一條像羊腸一樣盤旋三十六道彎的小路能上去。到了他的孫子楊千萬這一代,歸附了曹魏,被封為百頃王。楊千萬的孫子楊飛龍時,勢力漸漸強大,遷徙到略陽。楊飛龍收養外甥令狐茂搜為兒子。十二月,為躲避齊萬年之亂,令狐茂搜率領略陽的四千氐族人家,回到仇池自保,還自稱輔國將軍、右賢王。關中不少為躲避戰亂的人都來投奔他,令狐茂搜不僅熱情迎接、妥善安置,對於想離開的人,還派兵護送並資助盤纏。

這一年,朝廷任命揚烈將軍、巴西人趙廞為益州刺史,讓他征調梁州、益州的兵力和糧草,支援雍州去討伐氐族和羌族。

元康七年公元297年)

正月,齊萬年率領七萬大軍駐紮在梁山。梁王司馬肜和夏侯駿卻派周處僅帶五千士兵去攻打。周處說:“軍隊沒有後援,肯定會失敗,這樣不僅我白白送命,還會給國家帶來恥辱。”但司馬肜和夏侯駿根本不聽,硬逼著他出兵。癸醜日,周處與盧播、解係在六陌進攻齊萬年。周處的士兵連飯都沒吃,司馬肜還催促他們快速前進。從早上打到傍晚,周處的軍隊斬殺俘獲了很多敵人,但最後弓弦拉斷,箭矢用儘,援軍卻始終沒來。身邊的人勸周處撤退,他手握寶劍說:“今天就是我為國儘忠、獻出生命的時候!”最終力戰而死。朝廷雖然心裡怪罪司馬肜,但也沒有真正治他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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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雍州和秦州大旱,瘟疫橫行,米價暴漲,一斛米竟然賣到一萬錢。

丁醜日,京陵元公王渾去世。九月,朝廷任命尚書右仆射王戎為司徒,太子太師何劭為尚書左仆射。王戎身為三公,卻隨波逐流,對朝政毫無匡正補救。他把事務都丟給下屬,自己則經常外出遊玩。王戎還特彆貪財吝嗇,他的田園房產遍布天下,每天都親自拿著算籌,日夜計算財產,總覺得還不夠。家裡種的李子品質好,他怕彆人買了能得到種子,就把李子核都鑽壞再賣。他選拔人才,隻看重虛名。阮鹹的兒子阮瞻去見王戎,王戎問他:“聖人看重禮教,老子、莊子推崇自然,它們的宗旨是相同還是不同呢?”阮瞻回答:“大概差不多吧!”王戎感歎了許久,就征召阮瞻做官。當時的人戲稱阮瞻為“三語掾”。

此時,王衍擔任尚書令,南陽的樂廣任河南尹,他們都擅長清談,把心思都放在世俗事務之外,在當時名聲很大,朝野上下的人都爭相效仿。王衍和弟弟王澄,喜歡品評人物,大家都把他們的評價當作標準。王衍風度神態清明秀雅,年少時,山濤見到他,感歎了很久,說:“什麼樣的老太婆,竟生出這麼俊的孩子!不過,將來誤天下百姓的,說不定就是這個人!”樂廣性格謙和簡約,清心寡欲,從不與人爭名奪利。每次談論時,他都能用簡潔的語言剖析道理,讓人信服,遇到不懂的問題,他就保持沉默。樂廣評價人時,一定先稱讚對方的長處,這樣對方的短處不用明說也就顯現出來了。王澄、阮鹹、阮鹹的侄子阮修、泰山的胡毋輔之、陳國的謝鯤、城陽的王夷、新蔡的畢卓等人,都把任性放縱當作豁達,甚至有人喝得爛醉、脫光衣服,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對。胡毋輔之有一次喝得大醉,他兒子胡毋謙之看到後,大聲喊著他的字:“彥國!你年紀大了,不能再這樣了!”胡毋輔之卻大笑著把兒子叫過來一起喝酒。畢卓曾擔任吏部郎,隔壁郎官釀的酒熟了,他趁著喝醉,夜裡跑到酒甕邊偷酒喝,結果被管酒的人綁了起來,天亮一看,才發現是畢吏部。樂廣聽說後笑著說:“遵循禮教,一樣能找到樂趣,何必這樣放縱呢!”

當初,何晏等人推崇老子、莊子的學說,提出觀點:“天地萬物,都以‘無’為根本。‘無’,是開創萬物、成就事務,無處不在的。陰陽依靠它來化生萬物,賢者依靠它來成就品德。所以‘無’的作用,即使沒有爵位,卻最為尊貴!”王衍等人都十分喜愛並推崇這種觀點。從此,朝廷中的士大夫都把虛浮怪誕當作美好的品質,荒廢了本職工作。裴頠寫了《崇有論》來糾正這種錯誤風氣,他說:“人的欲望可以減少,但不能完全摒棄實際存在的東西;事務可以適當調節,但不能完全不做。有些用高談闊論裝點自己的人,極力強調有形事物的負累,大肆稱讚虛無的美好。有形事物帶來的負累有實際表現,虛無的道理卻難以驗證;巧妙的言辭能取悅人,看似有道理的話容易迷惑人。大家聽了這些言論,就被這種說法迷惑住了。雖然也有人不認同,但言辭無法說服對方,又屈服於習慣認知,就認為虛無的道理確實不可動搖。一人倡導,百人附和,大家越走越遠,於是輕視治理世事的事務,鄙薄功利的作用,抬高不切實際的空談,貶低務實的賢才。人都追求名聲利益,這種風氣下,善辯的人誇大其詞,不善言辭的人也稱讚其主旨。寫文章以虛無作為依托,就被稱為玄妙;當官卻不處理本職工作,就被稱為高雅深遠;立身行事放棄廉潔操守,就被稱為豁達。所以,砥礪奮進的風氣越來越衰微。放縱的人更是變本加厲,有的違背吉凶的禮儀,忽視儀容舉止,褻瀆長幼的秩序,混淆貴賤的等級,更過分的甚至赤身裸體、輕慢無禮,簡直無所不為,士人的品行也越發敗壞。

“萬物中那些有形體的,雖然從‘無’中產生,但一旦生成,‘有’就已經存在,‘無’隻是‘有’所遺留的。所以養育已經生成的萬物,不是‘無用’就能保全的;治理已經存在的百姓,不是‘無為’就能管理好的。心不是具體的事務,但處理事務必須依靠心,所以不能說心是不存在的;工匠不是器物,但製作器物必須依靠工匠,所以不能說工匠不存在。因此,想要捕撈深潭中的魚,躺著休息是抓不到的;想要射落高牆上的鳥,靜靜拱手是無法捕獲的。由此可見,成就‘有’的都是‘有’,虛無對於已經存在的眾生又有什麼益處呢!”然而,不良習俗已經形成,裴頠的這篇論述也無法挽回局麵。

這一年,拓跋猗?越過沙漠向北巡視,又向西攻略周邊各國,用了五年時間,使三十多個國家歸降依附。

元康八年公元298年)

三月壬戌日,朝廷大赦天下。

九月,荊州、豫州、徐州、揚州、冀州五個州發生大水災。

當初,張魯占據漢中時,賨人李氏從巴西宕渠去投奔他。魏武帝曹操攻克漢中後,李氏帶領五百多家歸附,被封為將軍,遷徙到略陽北部,被稱為巴氐。李氏的孫子李特、李庠、李流,都有才能武藝,擅長騎馬射箭,性格豪爽仗義,同鄉和同黨大多歸附他們。齊萬年造反後,關中地區連年饑荒,略陽、天水等六個郡的幾萬戶百姓為了尋找食物,流亡到漢川。路上遇到生病、窮困的人,李特兄弟常常照顧救助,因此深得民心。流民們到了漢中,上書朝廷,請求到巴、蜀地區討生活,朝廷商議後不同意,派侍禦史李苾拿著符節去慰問,同時監察流民,不讓他們進入劍閣。李苾到了漢中,接受了流民的賄賂,上奏說:“流民有十多萬,漢中一個郡根本無法賑濟;蜀地有糧食儲備,而且物產豐富,應該讓流民去那裡獲取食物。”朝廷聽從了他的建議。從此,流民分散在梁州、益州,無法禁止。李特到劍閣時,感歎道:“劉禪擁有這樣的險要之地,卻向人投降,難道不是庸才嗎!”聽到這話的人都覺得他不一般。

張華、陳準認為趙王司馬倫、梁王司馬肜先後在關中任職,卻都傲慢顯貴,駐軍日久卻毫無戰功,於是推薦孟觀,說他沉著堅毅,有文韜武略,適合去討伐齊萬年。孟觀身先士卒,迎著箭雨和飛石作戰,大大小小打了十多場仗,都取得了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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