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建十三年辛醜公元581年)
春季,正月壬午日,陳朝任命晉安王陳伯恭為尚書左仆射,吏部尚書袁憲為尚書右仆射。袁憲是袁樞的弟弟。
北周改年號為大定。
二月甲寅日,隋王楊堅開始接受“相國”“百揆”“九錫”的任命,搭建台閣、設置屬官。丙辰日,陳朝下詔將隋王妃獨孤氏晉升為隋王後,隋王世子楊勇立為隋國太子。
開府儀同大將軍庾季才勸隋王楊堅:“應當在這個月的甲子日順應天命、登基稱帝。”太傅李穆、開府儀同大將軍盧賁也紛紛勸說。於是北周靜帝下詔,退居到其他宮殿。甲子日,北周靜帝命兼太傅杞公宇文椿捧著禪位冊書,大宗伯趙煚捧著皇帝的玉璽和綬帶,將皇位禪讓給楊堅。楊堅先戴上“遠遊冠”接受冊書和玉璽,接著換上紗帽、黃袍,再進入臨光殿,穿上袞龍禮服、戴上皇冠,按照元旦朝會的禮儀登基。隨後宣布大赦天下,改年號為“開皇”,並命令有關部門捧著冊書到南郊祭祀天地。又派少塚宰元孝矩代替太子楊勇鎮守洛陽。元孝矩本名叫元矩,通常用表字行世,是元天賜的孫子,他的女兒是太子楊勇的妃子。
少內史崔仲方建議楊堅廢除北周的“六官製”,沿用漢朝、曹魏的官製體係,楊堅采納了這個建議。新官製設置“三師”“三公”,以及尚書省、門下省、內史省、秘書省、內侍省五個省,禦史台、都水台兩個台,太常寺等十一個寺,左右衛等十二個府,讓它們分彆掌管不同的職權。又設置從“上柱國”到“都督”共十一級勳官,用來獎賞有功勞的人;設置從“特進”到“朝散大夫”共七級散官,用來授予有聲望、品德好的文武官員。將“侍中”改名為“納言”,任命原相國司馬高熲為尚書左仆射兼納言,原相國司錄京兆人)虞慶則為內史監兼吏部尚書,原相國內郎李德林為內史令。
乙醜日,楊堅追尊父親楊忠為武元皇帝,廟號太祖;追尊母親呂氏為元明皇後。丙寅日,修建皇家祖廟和土地神壇,冊立原隋王後獨孤氏為皇後,原隋國太子楊勇為皇太子。丁卯日,任命大將軍趙煚為尚書右仆射。己巳日,封北周靜帝為介公,北周宗室各王都降爵位為公。
起初,劉昉、鄭譯假傳北周靜帝詔書,讓楊堅輔佐朝政。楊堅的女兒北周太後楊麗華)雖然沒參與謀劃,但因為北周太子年幼,擔心大權落到外姓人手裡,聽到消息後很開心。後來楊麗華發現父親有篡權的野心,心裡十分不滿,情緒都表現在言行上;等到楊堅正式禪位稱帝,她更是悲憤不已。楊堅心裡對女兒很愧疚,將她改封為樂平公主,過了很久,想讓她再嫁,公主堅決拒絕,楊堅才作罷。
楊堅和北周的載下大夫北平人)榮建緒有舊交情。楊堅準備接受禪位時,榮建緒正擔任息州刺史,即將上任。楊堅對他說:“你先等等,咱們以後一起享受富貴。”榮建緒嚴肅地說:“您這話,我可不敢聽。”楊堅登基後,榮建緒來朝見,楊堅問他:“你現在後悔嗎?”榮建緒叩首回答:“我的職位雖然不如徐廣東晉時忠於晉朝的官員),但忠心卻和楊彪東漢末忠於漢朝的官員)一樣。”楊堅笑著說:“我雖然沒讀過多少書,也知道你這話是在頂撞我!”
上柱國竇毅的女兒,聽說楊堅接受禪位、取代北周,自己跳到堂下,拍著胸脯歎息道:“可惜我不是男子,不能拯救舅舅家北周宇文氏)的災禍!”竇毅和妻子襄陽公主趕緊捂住她的嘴說:“你彆亂說話,會讓我們家族滅門的!”竇毅從此覺得女兒很不一般。後來竇氏長大,嫁給了唐公李淵。李淵是李昞的兒子。
虞慶則勸楊堅把北周宇文氏全殺掉,高熲、楊惠也含糊地表示同意,隻有李德林堅決反對,認為不能這麼做。楊堅臉色一變,說:“你就是個書生,不配討論這種大事!”於是北周太祖宇文泰的孫子譙公宇文乾惲、冀公宇文絢,閔帝宇文覺的兒子紀公宇文湜,明帝宇文毓的兒子酆公宇文貞、宋公宇文實,高祖宇文邕的兒子漢公宇文讚、秦公宇文贄、曹公允、道公宇文充、蔡公宇文兌、荊公宇文元,宣帝宇文贇的兒子萊公宇文衍即北周靜帝,此時已被封介公,此處或為筆誤)、郢公宇文術,全被處死。李德林也因為這件事,再也沒有得到提拔。
乙亥日,隋文帝楊堅到藉田古代帝王親自耕種的田,象征重視農業)舉行耕種儀式。
楊堅封弟弟邵公楊慧為滕王,安公楊爽為衛王;封兒子雁門公楊廣為晉王,楊俊為秦王,楊秀為越王,楊諒為漢王。
楊堅給李穆下詔書說:“您既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又是我父親一輩的人。您之前勸我登基的心意,我不能違背,就在這個月十三日順應天命稱帝了。”不久李穆入朝,楊堅任命他為太師,允許他朝拜時不用自報姓名;李穆的子孫哪怕還在繈褓裡,也全被授予“儀同”的官職,李家一門手持象牙笏板古代高官的禮器)的人有一百多個,富貴顯赫無人能比。又任命上柱國竇熾為太傅,幽州總管於翼為太尉。李穆上奏請求退休,楊堅下詔書說:“薑太公在九十歲時輔佐周朝,張蒼在年老時輔佐漢朝,有大才的人不會被常規禮儀束縛。”考慮到李穆年紀大,楊堅特許他不用參加朝會,有大事就到他家裡去征詢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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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陽公蘇威是蘇綽的兒子,年輕時就有好名聲。北周晉公宇文護強行把女兒嫁給了他。蘇威看到宇文護專權,擔心災禍牽連自己,就隱居在山寺裡,以讀書為樂。北周高祖宇文邕聽說他有賢才,任命他為車騎大將軍、儀同三司,後來又任命他為稍伯下大夫,他都以生病為由推辭;北周宣帝宇文贇即位後,又任命他為開府儀同大將軍。楊堅擔任北周丞相時,高熲推薦蘇威,楊堅召見蘇威,和他交談後非常滿意;過了一個多月,蘇威聽說楊堅要接受禪位,就逃回了家鄉。高熲請求去追他,楊堅說:“他隻是不想參與我稱帝的事罷了,不用管他。”楊堅稱帝後,征召蘇威擔任太子少保,追封蘇威的父親蘇綽為邳公,讓蘇威繼承爵位。
丁醜日,隋朝任命晉王楊廣為並州總管。三月戊子日,任命上開府儀同三司賀若弼為吳州總管,鎮守廣陵;任命和州刺史河南人)韓擒虎為廬州總管,鎮守廬江。楊堅有吞並江南指陳朝)的野心,向高熲詢問可用的將帥,高熲推薦了賀若弼和韓擒虎,所以把他們安排在南方邊境,讓他們暗中籌劃滅陳的事情。
戊戌日,隋朝任命太子少保蘇威兼任納言、度支尚書。
起初,蘇綽在西魏時,因為國家財力不足,製定的征稅製度比較嚴苛,後來他歎息說:“我現在做的事,就像把弓拉得太緊,不是太平年代的製度。以後有賢能的人,誰能把這‘弓弦’放鬆呢?”蘇威聽到父親的話,一直把這件事當作自己的責任。到這時,蘇威上奏請求減輕賦稅徭役,力求政策寬鬆簡約,楊堅全部采納。蘇威也因此逐漸受到楊堅的親近和重用,和高熲一起參與掌管朝政。有一次,楊堅對一個人很生氣,要殺他;蘇威進宮勸諫,楊堅不聽,還準備親自出去殺人,蘇威在楊堅麵前不肯離開;楊堅隻好繞開他出去,蘇威又攔住他。楊堅氣得甩著袖子進宮,過了很久,才召見蘇威道歉說:“你能這樣做,我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賞賜蘇威兩匹馬、十萬多錢。不久,蘇威又兼任大理卿、京兆尹、禦史大夫,原來的官職也都保留。
治書侍禦史安定人)梁毗,因為蘇威同時擔任五個官職,卻貪戀權位、不肯舉薦賢才代替自己,就上奏彈劾蘇威。楊堅說:“蘇威從早到晚勤懇做事,誌向遠大,怎麼能這麼快逼他讓賢呢!”接著對大臣們說:“蘇威要是沒遇到我,他的主張就沒法實施;我要是沒有蘇威,也沒法推行我的治國之道。楊素的才華和口才沒人能比,但要說斟酌古今製度、幫我教化百姓,他比不上蘇威。蘇威要是生在亂世,就算是‘南山四皓’秦朝末年隱居的四位賢士,漢朝建立後才出山)那樣的人,也未必能讓他屈服!”蘇威曾對楊堅說:“我父親常告誡我說:‘隻要讀透《孝經》一卷,就足夠立身治國了,何必讀那麼多書!’”楊堅深表讚同。
高熲極力回避權勢,上奏請求辭職,把職位讓給蘇威。楊堅想成全他的美德,同意他辭去尚書左仆射的職務。幾天後,楊堅說:“蘇威在前朝隱居不仕,是高熲推薦了他。我聽說推薦賢才的人該受重賞,怎麼能讓高熲離職呢!”又命令高熲恢複原職。高熲和蘇威同心協力輔佐楊堅,無論政事還是刑罰,無論大小,楊堅都要和他們商量後才推行。所以隋朝建立後的幾年裡,天下人都稱讚社會安定。
太子左庶子盧賁,因為高熲、蘇威執掌朝政,心裡很不滿;當時柱國劉昉也被隋文帝疏遠猜忌。盧賁就暗中勸說劉昉,以及上柱國元諧、李詢、華州刺史張賓等人,謀劃罷免高熲、蘇威,由他們五人共同輔佐朝政。又因為晉王楊廣受隋文帝寵愛,盧賁私下對太子楊勇說:“我想常來拜見殿下,又怕被皇上責備,希望殿下能明白我的心意。”謀劃泄露後,隋文帝徹底追查此事,劉昉等人把罪責推給張賓和盧賁。公卿大臣上奏請求處死二人,隋文帝因為他們是舊臣,不忍心殺,就把兩人都除名,貶為平民。
庚子日,隋文帝下詔:前代北周)的官階爵位,全部保持原樣,不降低等級。
丁未日,後梁國主蕭巋派弟弟太宰蕭岩到隋朝祝賀楊堅稱帝)。
夏季,四月辛巳日,隋朝大赦天下。戊戌日,隋文帝把太常寺的散樂藝人全部釋放為平民,同時禁止雜戲表演。
陳朝散騎常侍韋鼎、兼通直散騎常侍王瑳出使北周,辛醜日到達長安時,隋朝已經取代北周,隋文帝就把他們送到介公北周靜帝宇文闡)的住處讓他們完成“出使北周”的名義)。
隋文帝征召汾州刺史韋衝擔任兼散騎常侍。當時朝廷征發稽胡北方少數民族)修築長城,汾州的一千多名稽胡人在途中逃跑叛亂。隋文帝召見韋衝詢問對策,韋衝回答:“夷狄的性情反複無常,都是因為地方長官不稱職導致的。我請求用道理安撫他們,不用出兵就能平定。”隋文帝同意,命韋衝安撫叛亂的稽胡人,一個多月後,逃跑的稽胡人全部回來,並且都去參加長城的修築工程。韋衝是韋敻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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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戊午日,隋文帝封邗公楊雄為廣平王,永康公楊弘為河間王。楊雄是隋文帝的同族侄子。
隋文帝暗中害死北周靜帝,然後為他舉行哀悼儀式,把他葬在恭陵;又讓北周宗室宇文洛作為靜帝的後嗣。
六月癸未日,隋文帝下詔:祭祀天地、祖廟時穿的冕服,必須依照《禮經》的規定製作。朝會時穿的禮服、旗幟、祭祀用的牲畜,都崇尚紅色;軍服用黃色;日常服裝則可通用各種顏色。秋季七月乙卯日,隋文帝開始穿黃色常服,文武百官都來祝賀。從此百官的常服和百姓一樣,都穿黃袍;隋文帝的朝服也如此,隻比百官多了一條十三環的玉帶作為區彆。
八月壬午日,隋朝廢除東京洛陽)的所有官署。
吐穀渾侵犯涼州,隋文帝派行軍元帥樂安公元諧等人率領幾萬步兵、騎兵攻打吐穀渾。元諧在豐利山打敗吐穀渾軍隊,又在青海擊敗吐穀渾太子可博汗,俘獲、斬殺敵軍數以萬計。吐穀渾舉國震驚,三十位王侯各自率領部眾前來投降。吐穀渾可汗誇呂率領親兵逃往遠方。隋文帝封吐穀渾的高寧王移茲裒為河南王,讓他統領投降的部眾;任命元諧為寧州刺史,留下行軍總管賀婁子乾鎮守涼州。
九月庚午日,陳朝將軍周羅睺攻打隋朝的故墅城,攻克該城;蕭摩訶則率軍攻打長江北岸的隋朝土地。
隋朝奉車都尉於宣敏出使巴蜀回來,上奏說:“蜀地土地肥沃,人口眾多、物產豐富。北周德行衰敗時,蜀地就成了叛亂的源頭。應該在那裡分封藩王,讓皇子們在蜀地紮根,鞏固統治。”隋文帝很讚同。辛未日,任命越王楊秀為益州總管,改封他為蜀王。於宣敏是於謹的孫子。
壬申日,隋文帝任命上柱國長孫覽、元景山同為行軍元帥,出兵攻打陳朝;又命尚書左仆射高熲統籌調度各路軍隊。
起初,北周和北齊鑄造的錢幣共有四個等級,再加上民間私自鑄造的錢,種類很多,輕重也不一樣。隋文帝對此很擔憂,就重新鑄造五銖錢,這種錢的正麵、背麵、錢孔好)、錢身肉)都有凸起的邊郭,每一千枚重四斤二兩。同時嚴禁使用古錢和私鑄錢,在各關口擺放新五銖錢的樣品,凡不符合樣品的錢,一律沒收官府銷毀。從此全國錢幣統一,民間使用起來很方便。
隋朝的鄭譯以上柱國的身份退休回家,得到的賞賜十分豐厚。但鄭譯因為被隋文帝疏遠,就請道士設壇做法、寫禱文祈福,這事被家裡的婢女告發,說他搞巫蠱邪術;另外鄭譯還和母親分開居住,被監察官員彈劾,因此被除名。隋文帝下詔說:“鄭譯如果活在世上,就是不守臣道的人;如果在朝堂上殺了他,他到地下也會是不孝的鬼。不管活著還是死了,他都會帶來壞影響,實在沒地方安置他。應該賜他一部《孝經》,讓他好好熟讀。”還派人把他送回母親身邊,讓他們一起居住。
起初,北周的法律比北齊的法律繁瑣且抓不住重點,隋文帝命高熲、鄭譯,以及上柱國楊素、率更令裴政等人重新修訂法律。裴政熟悉典章製度,通曉治理之道,於是參考魏、晉的舊律,再結合北齊、南梁法律的演變,權衡輕重,取其折中之處製定新律。當時參與修訂的有十多人,凡是遇到疑難問題,都由裴政決定。新律廢除了前代的梟首砍下頭顱掛在高處示眾)、車裂把身體撕裂)以及鞭刑;除了謀反罪以上的重罪,其他罪行都不株連家族。新律規定死刑有兩種:絞刑、斬刑;流刑有三種:從二千裡到三千裡;徒刑有五種:從一年到三年;杖刑有五種:從六十下到一百下;笞刑有五種:從十下到五十下。還製定了“議”貴族官僚犯罪可奏請審議)、“請”皇太子妃大功以上親等犯罪可申請減免)、“減”七品以上官等犯罪可減刑)、“贖”允許用財物贖罪)、“官當”用官階抵罪)等條款,來優待士大夫。廢除了前代審訊囚犯的殘酷方法,規定拷打囚犯不得超過二百下;刑具枷和杖的大小,都有統一標準。百姓如果有冤屈,縣裡不受理的,可以依次到郡、州、中央省府申訴;如果還是不受理,允許直接到皇宮門前申訴。
冬季十月戊子日,隋朝開始施行新律。隋文帝下詔說:“絞刑能讓人死亡,斬刑能讓人身首分離,消滅惡人,這兩種刑罰已經到了極限。梟首、車裂,沒有任何道義可言,對懲治犯罪沒有好處,隻會顯示統治者的殘忍。鞭刑的使用,會摧殘人的身體,傷害皮肉直達骨骼,痛苦和碎割一樣。這些刑罰雖然是遠古的製度,但違背了仁政的原則。梟首、車裂和鞭刑,都下令廢除。重視功臣貴族的盟約,不讓他們白白受罰;擴大官員的蔭庇範圍,讓他們的親屬也能受益。流刑原來的六年,改為五年;徒刑原來的三年,仍按三年執行。其他用輕刑代替重刑、把死刑改為活刑的條款還有很多,都詳細記載在律文裡。那些雜亂的法規、嚴苛的條款,都應該廢除。”從此隋朝的法律製度確定下來,後世很多朝代都沿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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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曾經對一個郎官發怒,在殿前用笞刑打他。諫議大夫劉行本上前說:“這個人一向清廉,他的過錯又很小,希望陛下能稍微寬恕他。”隋文帝不理睬。劉行本於是走到隋文帝麵前,嚴肅地說:“陛下不認為我沒本事,把我放在身邊當諫官。我說的話如果對,陛下怎麼能不聽;如果不對,應該把我交給有關部門治罪。怎麼能輕視我,連理都不理呢?”說完把笏板放在地上,轉身就退下。隋文帝立刻收斂神色,向他道歉,並且赦免了那個被打的郎官。劉行本是劉璠哥哥的兒子。
獨孤皇後,家族世代顯貴但她自己卻能保持謙虛恭敬,一向喜歡讀書,談論政事大多和隋文帝的想法一致,隋文帝既寵愛她又有點怕她,宮裡的人都稱他們為“二聖”。隋文帝每次上朝,獨孤皇後就和他一起乘坐禮車前往,到宮殿門口才停下;然後派宦官觀察隋文帝的言行,如果朝政有失誤,就及時勸諫。等隋文帝退朝後,她再和隋文帝一起回到寢宮。有關部門上奏說:“根據《周禮》,百官的妻子,應由王後冊封,請陛下依照古代製度執行。”獨孤皇後說:“婦人乾預朝政,可能就從這裡開始,不能開這個頭。”大都督崔長仁是獨孤皇後的表兄弟,犯了法應當處死,隋文帝因為皇後的緣故,想赦免他的罪。獨孤皇後說:“國家的大事,怎麼能顧及私情!”崔長仁最終還是被處死。獨孤皇後生性節儉,隋文帝曾經配製滋補的藥,需要一兩胡粉,宮裡從來不用胡粉,到處尋找,最後也沒找到。又想賞賜柱國劉嵩的妻子一件織錦衣領,宮裡也沒有這樣的東西。
但隋文帝吸取北周外戚專權導致滅亡的教訓,不把大權交給外戚,獨孤皇後的兄弟最高也隻做到將軍、刺史的職位。隋文帝的外家呂氏是濟南人,家世一向低微。北齊滅亡後,隋文帝就一直在尋找外家親人,卻不知道他們在哪裡。直到即位後,才找到舅舅的兒子呂永吉,於是追贈外祖父呂雙周為太尉,封齊郡公,讓呂永吉繼承爵位。呂永吉的叔父呂道貴,性情特彆愚笨,說話粗俗,隋文帝給他豐厚的供養,卻不讓他和朝廷官員交往。後來任命呂道貴為上儀同三司,外放為濟南太守;後來濟南郡被廢除,他就在家裡去世了。
壬辰日,隋文帝前往岐州。
岐州刺史安定人)梁彥光政績優良,隋文帝下詔表揚他,賞賜絲帛和禦用傘蓋,以此勉勵天下官吏;過了很久,梁彥光調任相州刺史。岐州民風樸實醇厚,梁彥光用清靜無為的方式治理,考核政績連續位居全國第一。到相州後,他仍用治理岐州的方法施政。鄴城自北齊滅亡後,士大夫大多遷入關中,隻有工匠、商人、樂戶遷居到州城內外。相州民風陰險狡詐,人們喜歡造謠、打官司,還把梁彥光稱作“戴帽的糖稀”嘲笑他軟弱,管不住人)。隋文帝聽說後,罷免了梁彥光的官職。一年多後,又任命他為趙州刺史。梁彥光主動請求再任相州刺史,隋文帝同意了。當地豪強聽說梁彥光再來,都嘲笑他。梁彥光到任後,揭發隱藏的奸邪之人,如同神明般精準,豪強紛紛潛逃,相州境內秩序井然。他還招攬名儒,每個鄉都設立學校,親自到學校考核學生,獎勵勤奮者、斥責懶惰者。到舉薦秀才時,他親自到郊外設宴送行,並資助他們財物。從此相州民風大變,官民都感激悅服,再也沒有打官司的人。
當時還有位相州刺史陳留人)樊叔略,有突出的政績,隋文帝用蓋有玉璽的詔書表揚他,將他的事跡通告全國,還征召他擔任司農卿。
新豐縣令房恭懿,政績在三輔京城附近地區)排名第一,隋文帝賞賜他糧食和絲帛。雍州各縣令朝見時,隋文帝見到房恭懿,一定會把他叫到禦榻前,詢問治理百姓的方法。房恭懿多次升遷,官至德州司馬。隋文帝對各州朝集使說:“房恭懿一心為國,愛護我的百姓,這是上天和祖宗保佑的結果。我如果對他置之不理、不加獎賞,上天和祖宗一定會責怪我。你們都應該以他為榜樣。”於是提拔房恭懿為海州刺史。從此州縣官吏大多稱職,百姓生活富裕。
十一月丁卯日,隋朝派遣兼散騎侍郎鄭捴出使陳朝。
十二月庚子日,隋文帝返回長安,恢複了鄭譯的官職和爵位。
陳朝廣州刺史馬靖,深得嶺南百姓擁護,軍隊裝備精良,多次立下戰功。朝廷對他心存疑慮,派吏部侍郎蕭引去觀察他的舉動,暗中勸他送子弟入朝當人質,表麵上則說是來接收他監督征收的財物。蕭引到達番禺後,馬靖立即派子弟入朝做人質。
這一年,隋文帝下詔允許全國百姓自由出家,還命令按人口出錢,用來營造佛經和佛像。於是社會上信佛之風盛行,民間的佛書數量,比儒家《六經》多幾十甚至上百倍。
突厥佗缽可汗病重,臨死前對兒子庵邏說:“我哥哥木杆可汗)沒有立自己的兒子,反而把王位傳給我。我死後,你們應當把王位讓給大邏便佗缽可汗哥哥的兒子)。”佗缽可汗去世後,突厥國人準備擁立大邏便,但因為大邏便的母親出身低微,眾人不服;庵邏的母親出身尊貴,突厥人一向敬重他。攝圖佗缽可汗的侄子)最後趕到,對國人說:“如果擁立庵邏,我會率領兄弟們侍奉他;如果擁立大邏便,我一定堅守邊境,用鋒利的刀槍對付他。”攝圖年紀大,又勇猛,國人沒人敢反對,最終擁立庵邏為可汗。大邏便沒能繼位,心裡不服庵邏,經常派人辱罵他。庵邏無法控製大邏便,就把王位讓給了攝圖。突厥國人共同商議說:“四位可汗指突厥曆代可汗)的兒子中,攝圖最賢能。”於是一起迎接攝圖,立他為沙缽略可汗,居住在都斤山。庵邏降居到獨洛水,號稱第二可汗。大邏便於是對沙缽略說:“我和你都是可汗的兒子,各自繼承父親的血脈,你現在地位極高,我卻沒有職位,這是為什麼?”沙缽略擔心大邏便叛亂,就封他為阿波可汗,讓他回去統領自己的部眾。另外,沙缽略的叔父玷厥,居住在突厥西部,號稱達頭可汗。各位可汗各自統領部眾,分居在突厥四方。沙缽略勇猛且得人心,北方各族都畏懼並歸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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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即位後,對突厥的禮遇很微薄,突厥人非常怨恨。千金公主北周宗室女,嫁突厥可汗)為北周王室覆滅而悲痛,日夜勸說沙缽略,請求他為北周報仇。沙缽略對大臣說:“我是北周的親戚,現在隋公楊堅自立為帝,我卻不能製止,還有什麼臉麵見夫人指千金公主)!”於是和前北齊營州刺史高寶寧聯合出兵,侵犯隋朝邊境。隋文帝對此很擔憂,下令沿邊境修築防禦工事,加固長城,任命上柱國武威人)陰壽鎮守幽州,京兆尹虞慶則鎮守並州,各駐軍幾萬防備突厥。
起初,奉車都尉長孫晟護送千金公主到突厥時,突厥可汗喜愛他擅長射箭,把他留了一年,還讓各部首領的子弟和貴族與他親近,希望學到他的射箭技術。沙缽略的弟弟處羅侯,號稱突利設,很得部眾擁護,卻被沙缽略猜忌,他暗中委托心腹和長孫晟結盟。長孫晟和處羅侯一起打獵,趁機觀察突厥的山川地形、部眾強弱,全部了解得一清二楚。等到突厥入侵,長孫晟上奏說:“現在中原雖然安定,但突厥仍在作亂,出兵討伐還不是時候,置之不理又會遭受侵擾,所以應該暗中謀劃策略,排除這個隱患。玷厥達頭可汗)相對於攝圖沙缽略可汗),兵力強盛卻地位低下,表麵上臣服,內部矛盾已經顯現,要是鼓動他的不滿情緒,他們一定會自相殘殺。另外,處羅侯是攝圖的弟弟,心機多但勢力弱,他刻意討好部眾,國人都愛戴他,因此被攝圖猜忌,他自己心裡也很不安,表麵上裝作和睦,實際上心懷疑慮恐懼。還有,阿波可汗大邏便)猶豫不決,介於兩者之間,很怕攝圖,被攝圖牽製,隻會依附強者,沒有固定的立場。現在應該采取‘遠交近攻、離強合弱’的策略:派使者聯絡玷厥,勸說阿波與他聯合,這樣攝圖就會撤回軍隊,防備西部邊境;再拉攏處羅侯,派使者聯合奚、靺鞨等部族,這樣攝圖又會分兵,防備東部邊境。讓突厥首尾互相猜忌,內部離心離德,十幾年後,趁機討伐,一定能一舉消滅突厥。”隋文帝看了奏疏,非常高興,於是召見長孫晟,讓他當麵陳述。長孫晟又口頭分析形勢,親手畫出山川地圖,指明突厥的虛實,了如指掌。隋文帝深表讚歎,全部采納了他的建議。派太仆元暉從伊吾道出發,前往達頭可汗處,賞賜他狼頭大旗突厥可汗的象征之一)。達頭可汗的使者來隋朝時,隋文帝讓他的位次排在沙缽略使者前麵。任命長孫晟為車騎將軍,從黃龍道出發,攜帶財物賞賜奚、靺鞨、契丹等部族,讓他們擔任向導,得以到達處羅侯的駐地,與處羅侯深交,引誘他歸附隋朝。這些離間計實施後,突厥各部首領果然互相猜忌,產生二心。
陳朝始興王陳叔陵,是太子陳叔寶的弟弟,與太子同父異母,母親是彭貴人。陳叔陵擔任江州刺史時,性情苛刻、狡猾陰險。新安王陳伯固,因為擅長說笑,受到陳宣帝和太子的寵愛;陳叔陵嫉妒他,暗中尋找他的過失,想依法陷害他。陳叔陵調入京城擔任揚州刺史後,事務多與尚書省相關,辦事的人如果順他的意,他就暗示宣帝提拔;如果稍有違背,就一定羅織重罪,嚴重的甚至會被處死。陳伯固害怕他,就主動討好,迎合他的心意。陳叔陵喜歡挖掘古墓,陳伯固喜歡射野雞,兩人經常一起到郊外,關係十分親密,趁機暗中謀劃叛亂。陳伯固擔任侍中,每次得到宮中機密消息,一定會告訴陳叔陵。
陳宣帝太建十四年壬寅公元582年)春季,正月己酉日,陳宣帝生病,太子陳叔寶與始興王陳叔陵、長沙王陳叔堅一起入宮侍疾。陳叔陵暗中有篡位的野心,對掌管藥品的官吏說:“切藥的刀太鈍了,趕緊磨鋒利!”甲寅日,陳宣帝去世。倉促之間,陳叔陵命令手下到外麵取劍,手下沒明白他的意思,拿來了朝服上裝飾用的木劍,陳叔陵大怒。陳叔堅在旁邊聽到動靜,懷疑有變故,密切觀察他的舉動。乙卯日,為陳宣帝舉行小殮給遺體穿壽衣),太子俯伏在靈前痛哭。陳叔陵突然抽出切藥刀砍向太子,砍中太子的脖子,太子昏倒在地;太子的母親柳皇後趕來救太子,又被陳叔陵砍了好幾刀。太子的乳母吳氏從後麵拉住陳叔陵的胳膊,太子才得以爬起來;陳叔陵抓住太子的衣服不放,太子奮力掙脫,得以逃脫。陳叔堅衝上去按住陳叔陵,奪下他的刀,把他拉到柱子旁,用他衣袖的褶子將他捆在柱子上。當時吳氏已經扶著太子躲避起來,陳叔堅四處尋找太子,想等太子下令處置陳叔陵。陳叔陵力氣大,掙脫衣袖逃跑,衝出雲龍門,駕車返回東府,召集手下切斷青溪道,赦免東府的囚犯,讓他們充當士兵,散發金銀絲帛作為賞賜;又派人去新林,追回自己統領的軍隊;還親自穿上鎧甲,戴著白布帽,登上東府西門招募百姓;同時召集諸王和將帥,但沒人前來,隻有新安王陳伯固單人騎馬趕來,幫陳叔陵指揮。陳叔陵手下大約有一千人,想占據東府城堅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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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陳朝各路軍隊都沿長江防守,皇宮內兵力空虛。陳叔堅稟報柳皇後,讓太子舍人河內人)司馬申以太子的名義,征召右衛將軍蕭摩訶入宮,接受命令。蕭摩訶率領幾百名步兵和騎兵趕赴東府,駐紮在東府西門。陳叔陵十分恐慌,派記室韋諒把自己的鼓吹樂隊象征軍權)送給蕭摩訶,對蕭摩訶說:“事情成功後,一定任命你為三公。”蕭摩訶騙韋諒回複說:“必須讓始興王的心腹將領親自來,我才敢聽從命令。”陳叔陵派親信戴溫、譚騏驎去見蕭摩訶,蕭摩訶把兩人抓起來,送到皇宮,砍下他們的頭顱,在東府城示眾。
陳叔陵知道自己大勢已去,回到府內,把妃子張氏和七個寵妾投入井中淹死,然後率領幾百名步兵、騎兵從便橋渡過秦淮河,想逃往新林,再乘船投奔隋朝。走到白楊路時,被朝廷軍隊攔截。陳伯固看到官兵來了,轉身躲進小巷,陳叔陵騎馬追上去,拔刀嗬斥,陳伯固才又回來。陳叔陵的部下大多丟棄鎧甲潰散逃跑。蕭摩訶的侍衛陳智深衝上去刺殺陳叔陵,陳叔陵倒地,陳仲華上前砍下他的頭顱;陳伯固被亂兵殺死。這場叛亂從寅時持續到巳時才平定。陳叔陵的兒子們全被賜死,陳伯固的兒子們被赦免為平民。韋諒以及前衡陽內史彭暠、谘議參軍兼記室鄭信、典簽俞公喜都被處死。彭暠是陳叔陵的舅舅,鄭信、韋諒深受陳叔陵寵信,經常參與他的密謀;韋諒是韋粲的兒子。
丁巳日,太子陳叔寶即位,宣布大赦天下。
辛酉日,隋朝在並州設置河北道行台,任命晉王楊廣為尚書令;在益州設置西南道行台,任命蜀王楊秀為尚書令。隋文帝吸取北周因皇室孤立弱小而滅亡的教訓,特意讓兩個兒子分彆鎮守一方。因二王年輕,隋文帝精心挑選正直賢良、有聲望的人擔任他們的僚屬:任命靈州刺史王韶為並州道行台右仆射,鴻臚卿趙郡人)李雄為兵部尚書,左武衛將軍朔方人)李徹總管晉王府軍事;任命兵部尚書元岩為益州總管府長史。王韶、李雄、元岩都以剛正不阿聞名,李徹是前朝經驗豐富的老將,所以隋文帝重用他們。
起初,李雄家世代以儒學為業,唯獨李雄學習騎馬射箭。他哥哥的兒子李旦勸他說:“這不是士大夫的本分。”李雄說:“自古以來,聖賢中不兼具文武才能卻能成就功業的人很少。我雖然不聰慧,但也讀過前代史事,隻是不拘泥於書本條文罷了。既能文又能武,兄長有什麼可指責的呢!”等到李雄即將前往並州任職,隋文帝對他說:“我兒子經曆的事情不多,有你這樣文武雙全的人輔佐,我就沒有北方的憂慮了!”
晉王楊廣、蜀王楊秀想做奢侈違法的事,王韶、元岩就拒絕執行他們的命令,有時甚至自鎖請罪,或直接闖進門懇切勸諫。二王非常忌憚他們,凡事都要先谘詢後再做,不敢違背法度。隋文帝聽說後,對王韶、元岩加以賞賜。
隋文帝又任命秦王楊俊為河南道行台尚書令、洛州刺史,統領關東的軍隊。
癸亥日,陳朝任命長沙王陳叔堅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刺史;任命蕭摩訶為車騎將軍、南徐州刺史,封綏遠公,將陳叔陵家中積累的數萬金銀絲帛全部賞賜給他;任命司馬申為中書通事舍人。
乙醜日,陳後主尊奉柳皇後為皇太後。當時陳後主因被砍傷,躺在承香殿,無法處理朝政。皇太後居住在柏梁殿,所有官員和政務都由她裁決,直到陳後主傷口痊愈,才把政權交還給他。
丁卯日,陳後主封弟弟陳叔重為始興王,供奉昭烈王陳道譚,陳叔陵、陳叔寶的父親)的祭祀。
隋朝的元景山從漢口出兵,派上開府儀同三司鄧孝儒率領四千士兵攻打甑山。陳朝鎮將軍陸綸率領水軍救援,被鄧孝儒打敗;溳口、甑山、沌陽的守將都棄城逃跑。戊辰日,陳朝派使者向隋朝求和,並歸還之前奪取的胡墅。
己巳日,陳後主立妃子沈氏為皇後。辛未日,封弟弟陳叔儼為尋陽王,陳叔慎為嶽陽王,陳叔達為義陽王,陳叔能為巴山王,陳叔虞為武昌王。隋朝的高熲上奏,認為按照禮儀不應討伐有國喪的國家;二月己醜日,隋文帝下詔讓高熲等人撤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