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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五百諸侯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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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王桀的聲音像是被濃稠的油脂裹著,在空曠的大殿深處沉重地滾動,每一次音節都粘滯著令人窒息的欲望與腐敗。“南海神珠……真就那麼亮?”這疑問並非求知,而是貪婪邊緣的試探,一種對極致奢靡刺激的饑渴。

他龐大健碩的上身如同沉溺於軟爛泥沼的巨獸,深深陷在堆積如雲、沾滿新舊斑駁酒漬的雪白羊絨軟墊裡。暗金色的絲質衣襟肆意敞開著,裸露的胸膛隨著粗重的喘息微微起伏,皮膚下泛著一層病態的油光。整座鹿台殿被一股極度複雜且令人窒息的氣息籠罩、發酵——新采的、如同將整個百花園暴烈揉碎般濃鬱的迦南香屑在巨大的獸首鎏金香爐中幽幽煨著,甜膩得能嗆出眼淚。然而這傾國之力換來的昂貴香氣,卻絲毫壓不住從厚重帷幕與屏風深處彌漫出的、另一種更深沉的氣味。

幾縷刺鼻的藥石煙氣,如同垂死病人的幽魂,頑強地在大殿幽冷的角落縫隙裡嫋嫋彌漫,帶著苦澀的金屬腥味。但這絲微弱的藥氣,很快又被更霸道、如同猛獸宣示主權般的陳年酒氣,以及脂粉膏腴的濃鬱香風粗暴地覆蓋、撕裂、吞噬殆儘。

夏桀粗重的脖頸轉動顯得有些費力。他那雙渾濁的瞳孔,透過搖晃燈影投下的重重幔帳陰影,最終落在大殿中央鋪開的幾匹泛著詭異幽藍的南海鮫綃上。那絲綢薄得如同極地冰川上凝結的輕霧,在昏黃獸油燈焰的舔舐下,每一絲經緯都仿佛擁有了生命,流淌著深海最不可測之處才有的冰冷幽光,仿佛要將凝視者的靈魂吸攝進去。一旁隨意堆疊如小丘的純金酒器、大塊未經雕琢卻通體翠綠欲滴、溫潤內蘊的璞玉,在搖曳燈火下也毫不吝嗇地反射著珠光寶氣。然而,夏桀的目光掠過這些足以令任何諸侯國君狂喜失色的奇珍異寶時,僅僅如同最冷漠的浮光掠影,帶著一種饜足之後的厭倦。它們早已無法再點燃他暴虐胸膛裡哪怕一絲火星。

直到——

那口被四名精壯仆役以近乎虔誠的姿勢,小心翼翼抬至禦榻近前,繼而緩緩打開的沉重木箱。

箱子內部並非金銀玉帛的襯墊,而是厚厚一層、散發著濃鬱原始雨林深處鮮活氣息的濕潤苔蘚。青翠欲滴中帶著泥土的芬芳,與殿內濁重的氣味格格不入,如同打開了一扇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門。苔蘚中央,精心鋪就的深紫色絲絨襯布上,僅僅嵌著幾枚龍眼大小的珠子。珠子本身是深淵般的漆黑,如同宇宙誕生前的奇點。就在殿內昏黃的燈火觸及它們表麵的刹那,一股令人驚悸的光華驟然從核心爆發!

“嗡——”

並非溫和的流溢,而是銳利如刀鋒的迸射!無數道純淨得不可思議、如同被九天月華高度凝練、卻又蘊含著大海最深邃湛藍的凜冽光束,猛地刺破了大殿渾濁粘滯的空氣!冰冷的光芒瞬間將周遭映照得如同極晝降臨,甚至清晰地照亮了夏桀鬢角油膩粘結成綹的發絲,以及他瞳孔中瞬間被點燃、熊熊燃燒起的貪婪烈火!那光芒是如此凜冽,如此潔淨,帶著一種無情的、穿透一切的鋒利感,如同暗夜深海最孤高的明月碎片被強行從永恒的黑暗中切割出來!它格格不入地立在這座金碧輝煌卻早已被腐敗蛀空的宮殿裡,是那麼突兀,那麼刺痛,卻又那麼致命地誘人!

夏桀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仿佛吞咽下巨大的火焰。他粗重地喘出一口灼燙的氣息,那氣息裡濃烈的酒液在胃囊深處發酵,泛著令人作嘔的酸腐惡臭。龐大的身軀開始向前費力地蠕動,試圖離那口魔盒般的箱子更近。身下巨大的櫸木髹漆龍榻發出一連串不堪重負、近乎碎裂的“咯吱”呻吟聲。那雙曾經赤手搏熊、令四方諸侯肝膽俱裂的巨大手掌,此刻竟因極度的興奮與急不可耐而微微發顫,向前伸去。指背上布滿了暗紅如疹的酒瘢,指甲縫裡汙垢層疊。

“就……就是這東西?”他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礫摩擦,死死盯住其中一枚光芒最為刺目的珠子,瞳孔深處仿佛隻剩下那片純粹的、充滿力量的光。“傳……傳那商國的‘鼎人’……近些來看!孤要問……”話語被一陣猛烈的咳嗽打斷,但他貪婪的目光未曾離開珠子半分。

“大王……”一個柔膩得滑糯入骨、甜得幾乎發齁的女聲,如同毒蛇的嘶鳴,緊貼著夏桀油膩的耳廓響起。兩隻塗著鮮紅蔻丹、如同無骨蛇般滑膩溫軟的手臂,帶著撩人的溫度從後方纏了上來,恰到好處地按揉著夏桀因長久酗酒和暴怒而緊繃僵硬的太陽穴。濃烈得幾乎形成實質的蘇合香氣息混雜著年輕女子肌膚暖融的甜膩,形成一股強大的魅惑風暴,撲麵而來。

美人玉白的手臂環過夏桀粗壯的肩頸,下頜尖削,若有似無地蹭著他布滿粗硬胡茬的耳根,聲音壓低到如同耳語,絲絲媚意鑽入骨髓:“一個在灶膛邊熬藥湯的商國糟老頭……哪裡配近大王的禦榻?讓他遠遠跪著瞧一眼您心愛的寶貝……也就是大王您格外的恩典,天大的施舍了……”她嬌喘微微,話語如同包裹著蜜糖的毒刺,“大王您這些日子身子不爽利……更該靜心調養……莫讓這些粗鄙腥膻汙了您的耳目……妾身這幾日不眠不休,新排演了一曲霓裳之舞……就叫‘日食之舞’……配著這神珠的寶光一起賞玩……豈不更加玄妙,更能安神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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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食”二字如同兩道淬了寒冰的冰冷鐵片,猝不及防地刮過夏桀的心頭!

那雙因貪婪而熾亮的渾濁眼瞳驟然一暗,如同深淵中翻湧起最深沉粘稠的泥漿!某種更深層、更不可言說的陰鷙和恐懼瞬間覆蓋了他僅存的短暫興奮!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不清、近乎暴躁和極度嫌惡的“咕嚕”聲!伸向那光芒四射寶珠的手掌猛地向外一拂!如同驅趕一群令人厭煩的蒼蠅!一股沛然巨力帶著本能的憎惡,毫不留情地甩開了那纏繞在他身上的柔膩蛇軀!

“咚!”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撞擊聲!那位被稱作“玉夫人”的美人嬌媚溫軟的笑容還凝固在臉上,完全猝不及防,纖細如柳的身體如同被巨浪拍斷的朽木枝丫,輕飄飄地從高大的龍榻上被甩飛下來!額頭毫無緩衝地重重撞在堅硬如鐵、冰涼刺骨的黑金玉踏腳石階棱角之上!一股無法形容的銳痛瞬間擊穿了她所有的意識!

“呃啊——!”一聲短促尖銳的慘呼尚未完全衝出喉嚨!

殷紅的、粘稠的、帶著濃鬱鐵鏽味的鮮血,如同被打翻的朱砂,瞬間從她光滑細膩的額角淚淚洶湧而出!刹那間就浸染了她半邊如雪的容顏和披散如瀑的青絲!玉夫人下意識地捂住額頭豁開的傷口,指縫間頃刻便塞滿了溫熱的、粘稠的液體!她驚駭欲絕地瞪大了那雙勾魂攝魄的美眸,難以置信地望向那尊重新陷回如山羊絨墊中、被無邊黑暗和煩鬱所包裹的龐大身影!喉嚨裡隻能發出如同垂死幼獸般、斷斷續續的壓抑嗚咽,混雜著恐懼、劇痛和巨大的屈辱。那眼神,如同被主人親手從雲端推落深淵的籠中金絲雀。

“滾!統統滾!!!”夏桀如同受傷瀕死的獨龍,暴怒地咆哮炸響!聲音震得殿頂的塵埃簌簌落下!他巨手一揮!“哐當——嘩啦!”禦案上一尊沉重精美的玉杯被狠狠掃落!砸在冰冷如鐵的黑金石地板上,碎裂成無數迸濺的慘白殘片!杯中殘餘的美酒混雜著鮮血,濺落在華毯和衣袍上,留下一片片刺目的汙漬!

整個鹿台大殿瞬間陷入一片死寂!連香爐裡迦南香屑燃燒時微弱的“劈啪”爆裂聲都驟然消失!所有侍立的宮女、內宦、如同石化了冰封的塑像,在巨大的恐懼風暴下瞬間屏住了呼吸,眼珠都不敢轉動半分,生怕成為下一個被毀滅的目標。空氣凝固得如同深海萬鈞壓力下的寒冰,每一寸都壓得人心臟要爆裂開。

伊尹,那位從遙遠商地而來,侍奉夏王調養龍體的“商國鼎人”,如同磐石般,靜靜地佇立在大殿距離那張象征無上權威的髹金龍榻約十丈之遙的光影交界處。昏暗的燈火在他佝僂的身軀上切割出深淺不一的陰影。他微微垂著眼瞼,長長的花白眉毛覆蓋下來,目光平靜得如同亙古無波的冰原深處,隻落在自己穿著簡陋葛布鞋履的足前一步之遙。那塊地麵鋪設的光潔如墨玉的黑色玄武岩石磚,被打磨得光可鑒人,清晰地映照出一個倒影——那位昔日寵冠後宮的玉夫人,此刻被鮮豔的驚恐和溫熱的血液覆蓋的、慘白絕望的臉龐,那眼神,活脫脫像一隻被暴君無情硬生生折斷翅膀的可憐雛鳥,徒然地在冰冷的石階上掙紮撲棱。

這令人血脈都要凍結的死寂,沉重得如同壓城黑雲。

就在這千鈞一發、所有目光或恐懼或驚愕地聚焦於那位慘跌於地的美人、或那暴怒的君王、或那口兀自散射著凜冽光芒的神秘寶箱之際——大殿角落最不引人注目的陰影裡,一名身穿洗得發白的粗糙葛袍、如同背景浮雕般低眉順眼侍立著的商國低階隨從,仿佛一截被風乾了的老樹根,毫無生氣。

他借著極其自然地俯身、搬動旁邊一小箱子散發著清苦草香的藥草的掩護,袖口中肌肉以微不可察的速度賁張又鬆弛。兩片被精心打磨得薄如蟬翼、邊緣鋒利卻閃爍著幽冷如深潭水光般奇特藍澤的龜甲碎片,如同最靈巧的泥鰍,極其隱晦地從他指縫間滑落。

無聲無息!

那兩片細小的、承載著未知命運符文的龜甲碎片,精準地滑入了那口盛放著濕冷苔蘚與致命瑰寶的寶箱最底層、最深暗的一道石隙夾縫之中。濕潤的苔蘚絨毛立刻輕輕覆蓋了它們。

龜甲碎片表麵那點微弱的幽冷藍光,在南海神珠驟然迸射出的、如同極地暴風雪般壓倒性的冰冷月華籠罩之下,如同兩粒被投入萬仞深海孤淵的、最為微末渺小的星火塵埃,瞬間被那汪洋霸蠻的光之海洋徹底吞噬、消化,再無一絲一毫異樣的痕跡可循。所有危險的氣息,儘數被那來自深海的瑰麗鋒芒完美覆蓋。

夏王桀那條如同裹挾著劇毒冰雹的諭令,跨越千山萬水,最終傳到了商國心臟——亳城。

消息如同沉入千年寒潭的一塊被燒得赤紅的烙鐵!

“滋啦——轟隆!!”

整個亳城!從威嚴的宗廟到簡陋的窩棚,如同一池被投入萬鈞巨石的深寒冰潭,表麵平靜被瞬間炸裂!掀起了滔天洶湧的狂浪!積壓了太久的悲憤、擔憂、恐懼、狂喜,混合著凜冽初冬的寒風,在街巷中狂飆、衝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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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城!清道!!”城頭之上,商國將領渾厚如青銅撞擊的厲喝聲驟然炸響!但音量頃刻間就被城牆下方洶湧而來、如同海嘯般咆哮的人群聲浪徹底淹沒!仿佛那聲音是撞上銅牆鐵壁的微末水花!

“嘎吱——咚!嘎吱——咚!!”巨大的、捆綁著粗麻繩的木製門栓被數十名赤膊的精壯甲士合力拉開的沉悶摩擦聲!沉重得如同莽荒山脈岩石般、外包厚厚青銅釘的鐵葉城門,在數十名虯結肌肉的武士肩撞、臂抵、青筋暴起的奮力牽引下,向內緩緩洞開!厚重的城門摩擦著新墊的青石門檻,發出巨大的呻吟!城門甬道內,仿佛蟄伏巨獸張開了貪婪巨口,積蓄了數日的塵土混合著城外冰刀般刺骨的初冬寒風,呼嘯著、嘶吼著灌入深長的甬道!吹得通道內壁上,那密如蜂巢般緊密張貼的、新近磨光、深刻著“祈先祖庇佑,保侯主平安”古老卜辭的黑色玄武岩石板,都發出嗚咽般的共振!

“商侯歸來!得迎侯主!!”下方沸騰的人海瞬間爆發出更加高亢、更加狂烈、幾乎要撕裂蒼穹的呼喊!那聲音帶著刻骨的思念、熬煎的期盼,最終彙聚成火山爆發般的聲浪巨柱,直衝雲霄!

商國最精銳的戰士組成的鋒銳隊列,如同一柄被神巫祝禱加持過的巨大青銅開山鉞,奮力地、艱難地向著洶湧澎湃、幾乎要失控的人潮揮劈斬去!強健如鐵塔的身軀和手中冰冷得刺出寒芒的青銅戈矛長戟組成一道血肉與金屬的堤壩,在沸騰的人潮與城外荒原之間,強行開辟開一條狹窄而寶貴的通道!汗水和塵土混合著從戰士的臉上、脖頸上滾滾落下!

無數的亳城子民,他們的眼神狂熱如同燎原野火,焦渴而枯黃的臉頰上刻滿了風霜的印痕,此刻卻混雜著決堤的狂喜、滾燙的淚光,以及一種超越了尋常期待的、近乎殉道般的虔誠。他們不顧前方持戈戰士奮力地推搡阻攔,如同決堤的山洪,瘋狂地向前湧動、撲擠!脖頸如同離水的渴魚般高高昂起、拚命伸長!每一個都在貪婪地、絕望地望向那官道塵土彌漫的儘頭!

有人懷中緊緊攥著昨日才被虔誠舂出、還帶著新米溫熱氣息的小米粒,此刻帶著無儘的感恩與祝願,不顧一切地奮力拋灑向寒風淩冽的天空!一時間,金燦燦的小米雨在初冬慘淡的日頭下紛紛揚揚,如同上蒼降下的祝福金粉,籠罩著這條通往希望的甬道!

“侯主!侯主回來啦——!!!”不知是哪位站在高處的老者,用儘了生命中最後一點力氣,撕裂般喊出這驚雷般的聲浪!這聲音如同引燃了潑灑於乾柴的火把,在乾冷刺骨的空氣中瞬間燎原、席卷!所過之處,人們眼中的淚水瞬間決堤!

“嘚嘚嘚嘚嘚嘚嘚——!”

馬蹄聲!不再是尋常的馬蹄踏擊!那聲音如同沉悶大地久違的驚雷!如同寒冰死寂的心臟驟然被注入滾燙龍血後的搏動!疾風驟雨般密集敲擊在因大旱而乾硬、龜裂成無數醜陋傷疤的黃土官道上!遠方,昏黃煙塵揚起的源頭,一隊人馬,帶著仆仆風塵和鐵血歸來的凜冽,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之上!為首那一騎,風馳電掣,衝在最前方!

正是商湯!

他僅著一身染滿路途風霜、已經略顯破舊的玄色粗麻布單衣,在初冬蕭瑟如刀的寒風中獵獵作響,顯得異常單薄,卻又帶著一種洗儘鉛華的決絕與力量!塵土如同沉重的枷鎖覆蓋在他原本剛毅的輪廓上,深刻的倦色如刀,在深陷的眼窩、突出的顴骨上留下觸目的刻痕,仿佛從地獄邊緣掙紮而回,耗儘了血肉的豐腴。唯有那雙眼睛!那雙曆經了夏台水牢寒冰侵蝕、烈火煎熬、毒蟲噬咬、絕望淬煉過的眸子,如同從九幽寒淵最深處打撈打磨而出的兩枚黑色玄鐵寒星!穿透風塵,穿透寒霧,穿透一切迷障!亮得足以令蒼天垂目、鬼神退避!那亮光,是火種!是燃燒著的誓言!是無聲的號角!

商湯策馬,離那座由無數雙焦渴眼神和無儘忠誠構成的城關通道入口,僅餘百步!人群的狂喜和戰士竭儘全力的維穩呐喊彙成一片沸騰的怒海!他幾乎能看清城頭飄揚的玄鳥圖騰旗幡,嗅到親人族眾的味道!

然而!

就在商湯的坐騎前蹄即將踏入那條象征歸家與希望的、由人群隔開的生命甬道入口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一個身影!一個從頭到腳被襤褸汙濁葛布緊緊包裹、隻露出一雙深陷眼眶、閃爍著餓狼般猙獰冷酷精光的矮壯身影!如同掙脫了囚禁萬年的寒獄枷鎖的遠古魔獸,猛然從左翼、那排被商國精銳戰士戈矛橫阻在外圍、擁擠推搡如同不安沸騰的黑潮邊緣處,驟然暴起!

“嗬!!!”

壓抑的喉音如同滾過沙礫的悶雷!

他動作快得完全超越了人類極限!如同貼地飆射的黑箭!力量更是大得異乎尋常!蠻橫狂暴!如同崩雪砸落!猛地撞開了兩名站位靠左、注意力瞬間被商湯吸引、全力維持秩序的商國戰士的側翼空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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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噗通!”兩名措手不及、重心頓失的戰士如同被投石車轟中的木偶,慘呼著被那恐怖巨力撞飛,翻滾著砸入後方混亂嘈雜的人堆之中,引起一片驚恐的尖叫與更大的混亂!

那蒙麵黑影!借著前衝之勢,身體竟在不可能發力的位置淩空旋起!如同擺脫了地心引力的惡鷲!口中發出一聲含混不清、卻又充滿了最原始野性狂熱和不顧一切毀滅欲的野獸嘶吼!他蜷縮在胸口內側的左手驟然探出!指間赫然夾著一枚打磨得極其鋒利、邊緣在晦暗天色下泛著令人心悸幽藍寒光的碎陶片!如同淬了劇毒的眼鏡王蛇獠牙!整條手臂如同強弓射出的鐵矢!在空中劃過一道幾乎捕捉不到軌跡、帶著死神尖嘯的致命直線!目標!精準!凶狠!直刺!直取商湯因驟然勒馬而微微側轉向人群、暴露在外的右側頸動脈!那是致命的要害!

冰冷的、帶著腥風的銳利鋒刃切割空氣的細流,已然觸到了商湯耳根那剛剛被風塵染黃的皮膚汗毛!生死!隻懸於發絲!

“侯主小心——!”

無數尖銳變調的驚呼才剛剛衝出喉嚨!

千鈞一發!比閃電更快!

商湯身後!一匹原本落後半個馬身、如同主人影子般緊緊貼隨的商國戰馬之上!一名身著普通商軍赤黃麻布戰衣、頭戴獸皮帽,看似平平無奇的侍衛裝扮的精悍之人,在刺客暴起的微塵浮動的零點零一刹那,全身精肉筋骨如同繃到極限的強弓驟然釋放!

弓身出弦!

在那刺客手臂完全伸展、鋒芒最盛的奪命瞬間!這侍衛的左手如同潛伏於九地之下的惡蛟探出了獵食的獠爪!後發!卻以數倍速度先至!精準狠厲得如同早已計算好千百遍!一把!如鐵箍!如烙燒!狠狠扣死了刺客那已然前刺、手腕骨節清晰的尺骨橈骨末端!

“喀嚓!!!”

一聲令人牙根發酸、骨髓都仿佛瞬間冰凍的清脆骨裂聲響!清晰地穿透了喧天的聲浪帷幕!

侍衛那雙如同燒紅玄鐵鍛造、蘊含著足以分金裂石力量的鋼爪!巨大的握力瞬間捏碎了刺客那持著利刃的手腕骨!力道之猛!角度之刁!甚至將那枚淬毒幽藍的鋒利陶片硬生生從碎裂的骨肉中擠壓、崩飛!那染著詭異幽藍的碎片打著旋兒,斜斜飛刺入旁邊凍結的堅硬土地,隻留一點暗色!

“呃啊——!!!”

刺客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淒厲到變形的慘嗥!劇痛如同天雷灌頂,讓他全身的力量瞬間瓦解、崩潰!他的身體如同被勁風撕扯的破布麻袋,完全失去了控製!

而那侍衛,借著前衝摜摔之勢和雷霆萬鈞的暴烈之力!扭臂!沉肩!將這股毀滅性的力量沿著刺客失力的身體導向他自己既定的死亡方向——正對著甬道入口前方,兩名剛剛才從極度驚愕中回過神、堪堪擎起手中長戈的商國戈兵!

“噗嗤!噗嗤!”

兩聲低沉刺耳的利器貫穿血肉筋膜的悶響!如同最殘酷的屠宰!

兩柄閃爍著冰冷死光的、尖銳如鑿的商式青銅戈矛尖端!如同預先排練好的殘酷劇目!以一個極其精準的角度!被那侍衛摜出的力量推著、被刺客前撲的慣性拽著!無可阻擋地!狠狠穿透了刺客毫無防護的脆弱胸膛!狂暴的動能如同驚濤駭浪,透過冰冷的青銅矛杆猛地傳遞過去!竟將那刺客的身體離地、如同叉魚般、狠狠挑串了起來!懸在了半空中!

“呃……咯咯……”

刺客的身體在那兩股對衝力量之下,如同風乾的泥塑般被硬生生撕裂、撐開!胸腔的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碎裂聲!肺腑內臟的碎片混合著滾燙粘稠、噴泉似的鮮血,瞬間從戈矛殘酷貫入又拔出的巨大創口中猛地噴濺、潑灑而出!大蓬帶著濃烈腥氣的溫熱血雨,如同地獄潑灑的死亡紅墨,在乾冷的空氣中肆意拋灑!

幾滴尚且滾燙的、帶著刺客生命中最後一絲餘熱的濃稠血珠,如同地獄爐膛裡飛濺而出的燒紅鐵星,狠狠迸射在商湯因驚變而驟然凝固、布滿風霜乾裂塵土的右側臉頰上!

“嗤——”

一聲微不可聞、如同熱鐵遇冷的聲音!幾點刺目欲滴、宛若被烙印上去的猩紅印記,瞬間燙灼在他粗糙的皮膚之上!滾燙!

那不是血!那是澆在烈火誓言上的最後一把油!那是刻在靈魂祭壇上最深刻的圖騰!

商湯僵直在馬背上的身軀,如同沉睡了萬載的玄鐵巨劍被無形的力量猛然抽拔而出!瞬間挺直!每一寸骨骼都發出了錚錚的低鳴!那烙印在臉上、滾燙刺目的鮮血,如同最熾烈的熔爐之火,將他心中因夏台酷刑、因君王淫威、因對族人的愧疚而可能殘存的最後一絲虛弱的幻想與軟弱,徹底焚燒!煆打!淬煉!直至化為最純粹、最冰冷的複仇與開創的意誌!

他眼中那兩簇冰寒的星芒猛地炸開!瞳孔深處仿佛有焚儘八荒的烈火深淵刹那洞開!化作了焚天煮海的無邊業火!那道光芒,比南海神珠的冷芒更加刺骨,更加暴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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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城——!!!”

商湯的聲音!不再是人類的呼喊!而是如同九天震怒、億萬雷霆同時在所有人頭頂炸裂滾過!裹挾著無上意誌的咆哮!瞬間壓倒了城下所有的驚呼、所有的混亂、所有的喧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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