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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血盟首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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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風如刀,刮過鄭國新鄭的宮闕,簷下冰淩森然垂掛,寒意刺骨。鄭子亹獨立於大殿的青銅冰鑒之側,指尖劃過鑒緣凝著的一層薄霜,冰晶碎裂落下,無聲無影。

“寡人決意去首止。”聲音不高,卻砸破了大殿的沉悶。階下兩鬢添霜的祭仲猛地抬頭,臉上皺紋深壑:“君上!舊怨如疽,齊侯非寬厚仁君。當年瓜田爭執,彼時年少如今皆為君侯,恨毒入髓豈會忘?此去首止如羊入虎穴!”他重重頓首,“為社稷萬全,不如遣一能臣代君而行!”

鄭子亹眼底一絲不耐銳利如冰鏃,掃過祭仲花白的頭頂。那聲“羊入虎穴”直刺進心。他幼時在齊國為質,瓜熟時節不過欲嘗一口鮮甜,那長他幾歲的齊國公子呂諸兒便譏笑辱罵“鄭虜也配食齊瓜”,二人扭打,他鼻青臉腫,卻被斥為“不識進退”。彼時屈辱灼燒多年,如今豈能再示弱低頭?他轉向殿左,一束陰寒目光凝在身材挺拔的高渠彌身上:“寡人不懼!高卿隨孤同往。”

高渠彌腰佩長刀,無聲稽首。起身時袍袖拂過刀柄,冷鐵蹭過骨節,發出一聲極輕銳響,是領命,亦是沉重心音。這君臣二人,少年君主骨子裡浸滿無法紓解的傲怒,老臣眼底深藏翻湧不安的暗流。

祭仲看著兩人眼中孤注一擲的決絕,渾濁的老眼幾乎迸出血絲。他豁然撲倒在地,額頭重重撞擊冰冷的金磚地麵,發出沉悶的回響:“君上!齊襄公絕非重信義之輩!諸侯盟會不過是他聚斂威勢的幌子!昔年他殺魯桓公,何等明目張膽!其人野心如虎,貪戾似狼,鄭國弱小,焉能以身飼虎狼之口?望君上三思!三思啊!!”聲音嘶啞如泣血,在空闊的大殿裡絕望回蕩。

鄭子亹的嘴角卻扯起一絲更冷的弧度。“祭仲老矣!”他不再看地上匍匐的老臣,目光掠過高渠彌,直射殿外陰霾蒼穹,“畏首畏尾,豈是我鄭亹所為?呂諸兒不過仗勢欺人之輩,當年如此,今日亦如此!寡人去首止,正是要親眼看看,他在他糾集的虎狼麵前,敢不敢對一國之君亮出他的獠牙!”他一甩袍袖,冰冷的聲音斬斷祭仲所有的哀告,“傳令!即刻備駕!祭仲留守監國!”

車輪碾過寒冬的凍土,發出沉悶而斷續的呻吟。鄭國車駕離開新鄭三日,頭頂鉛灰的雲層便仿佛要墜到人臉上。風雪驟起,如狂亂野馬撲打鑾輿垂懸的重錦帷幔,嗚咽呼嘯灌入,寒意刺透骨髓。高渠彌緊握車轅,須眉皆白,凜冽的風讓他眯起雙眼,視線中衛兵身影在風雪裡晃動如鬼魅。前路茫茫,隻有車輪碾碎冰渣的咯吱聲,聲聲不斷,似要碾破什麼。

“好冷。”車帷內傳來鄭子亹低喃,聲音乾澀嘶啞。

他掀開內簾一線,寒氣裹挾著雪沫衝入,吹散了角落裡銅獸熏爐艱難爬升的暖煙。寒意似刀鋒刮過麵頰,車廂深處鄭子亹那張年輕麵孔蒼白得像是凍透的冰玉雕,隻有眼窩深處蘊著兩簇灼灼暗火。“風雪能埋人……”鄭子亹盯著簾外漫天蒼茫混沌,低語如囈。

高渠彌心頭猛地下沉,舊事裹著冰寒猝然回閃。他清晰地記得昔日鄭子亹初歸鄭國那日黃昏,少年渾身狼狽,唇角破裂滲出血絲,卻狠狠盯著國都方向,指節發白攥緊車簾縫線:“呂諸兒!”那名字裹挾著刻骨痛恨從齒縫迸出,“今日之辱,血債終需血償!”那眼神,與此刻簾後君王眼中閃爍的暗火何其相似。風雪灌入更深,幾乎吹熄了熏爐殘喘,高渠彌默默放下車簾,沉重感如冰水般漫過心肺。

車隊在越來越大的風雪中艱難跋涉。禦者拚命呼喝著轅馬,鞭子抽打下去,馬匹發出吃力的響鼻,口鼻噴出的熱氣瞬間在冷風中凝固成冰霜。風雪遮蔽了視線,前方探路的騎兵不得不放慢速度,火把在風雪中忽明忽滅,艱難地指引著方向。積雪漫過腳踝,每一步都異常吃力。馬匹幾次失蹄,車輿劇烈顛簸,冰冷刺骨的雪沫不斷從車帷縫隙湧入。隨行甲士們沉默前行,鐵甲縫隙裡塞滿了冰雪,眉毛胡須凝成冰坨,隻有握著兵器的手仍舊穩固。一種無形的壓抑籠罩著這支小國使團,唯有車輪碾壓冰層、馬蹄踏入深雪的吱嘎聲,單調而固執地響在耳邊。

一片空曠的原野上,風雪突然更加肆虐,視線徹底化為白茫茫一片。前方的引導火把倏忽消失。“停!”高渠彌厲聲喝令,車隊在怒吼的風雪中艱難止住。寒風撕扯著大纛,幾乎要將旗杆折斷。他翻身下車,靴子瞬間陷入及膝深的雪裡,冰冷刺骨。前方探馬的蹤影不見。“君上,風雪太大,前哨失去聯絡!”高渠彌的聲音在風中被扯得七零八落,巨大的不安攥緊了心臟。鄭子亹猛力掀開車簾,冰渣砸在臉上。“找!快找!不能在此處迷失!”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怒。士兵們在狂風中呼喊著名字摸索前行,呼出的氣瞬間化為白色冰霧。

許久,風雪似乎小了些,幾個模糊的身影在雪幕中踉蹌奔回,幾乎是連滾帶爬:“報!前哨……跌入暗溝……凍傷三人……”領隊的聲音顫抖,帶著恐懼。鄭子亹的麵色更加慘白,手指狠狠摳住車門框,指甲泛青。這風雪,仿佛是不祥的預兆,要將他們徹底吞噬在這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間。最終,隊伍依靠模糊的星鬥辨認方向,在一處稍避風的枯樹林邊勉強停駐,點燃了無法提供多少溫暖的篝火。士兵們擠在一起取暖,馬匹疲憊地刨著雪下的枯草。鄭子亹獨坐車內,黑暗中,他眼裡的火焰未曾熄滅,反而在寒冷和困頓中燃燒得更加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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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吱呀前行,碾碎的不止是冰渣。隨行甲士戰袍在風中翻飛,長戈斜立,黯淡天光下鐵戈泛起幽幽灰芒,凝著冰渣的鐵刃寒光一閃,刺入眼底。風越刮越緊,車輪碾過被雪覆蓋的草根枯木,斷裂聲細微而清晰。

首止。

城池輪廓終於在風雪儘頭浮現,如匍匐於灰色蒼茫中的巨獸。城樓上高懸“齊”字旌旗,狂風撕扯下似要斷裂,發出獵獵呼號。衛兵簇擁於城門兩側,玄色甲胄冷硬如鐵,戟尖寒芒閃爍,透出森然威壓,一片肅殺凝滯了空氣,雪沫似乎也不敢落在那些肅立身影之上。一股無形寒氣越過風雪穿透而來。高渠彌握緊腰間刀柄,指尖冰涼。

城門前早有齊國上卿國懿仲相候。老臣須發儘白,笑容卻如刀鋒隱於帛。“小國寡君,承蒙齊侯掛懷。”鄭子亹下了輅車踏上石板,聲如冰麵一般平滑,目光卻直刺國懿仲眼底:“煩勞上卿。”

國懿仲那端然的笑容紋絲未變,隻腰彎得更深了些:“齊侯素以中原盟義為重,特命臣掃除以待。”他略抬首,那笑意也似被風雪凍住似的僵澀了一瞬,“敢問君上,可需歇息一日再赴正宴?”一句似關懷,又似試探的問話被風迅速撕碎。鄭子亹麵色如寒霜凝鑄,徑直向前:“不必耽擱,這就謁見。”腳步踏在石板,聲音沉悶。高渠彌隻覺齊國老臣看似謙卑躬送的身姿後,目光沉黯似淵,有冷硬銳物在陰翳裡無聲出鞘,直迫脊背。

穿過高大的城門甬道,首止城內的景象與城外風雪隔絕。齊軍甲士林立,披堅執銳,盔甲下露出的眼神冷漠如同頑石,長戟如林,矛尖在陰雲下閃著冷光,空氣凝重得仿佛凝固的鉛塊。街道少見行人,偶有居民縮在窗後窺探,觸及這支使團的目光便立刻閃躲開去,留下無儘的猜疑。風帶來遠處行宮隱隱的鐘磬樂聲,更襯得城內死寂。高渠彌環視四周,心臟越發沉墜。這不是盟會之地的氣象,更像一個張開巨口、磨礪爪牙的囚籠。鄭子亹挺直了脊背,下頜緊繃,眼中那股不馴的火焰在鐵甲森然的包圍中,顯得格外孤立而耀眼,如同雪地裡最後一點將熄未熄的火星。他沒有再看那些冷漠的齊軍,目光直視前方行宮的方向,一步步踏在冰冷的石板路上。

齊國安排的館舍異常奢華,炭火燒得通紅的銅爐散發著過於灼人的熱氣,與窗外的嚴寒形成鮮明對比。幾案上擺滿了精致的酒食,熱氣騰騰。隨行的鄭國衛士解下冰霜覆蓋的甲胄,在齊侍從客套而疏離的安排下進入偏房休整。溫暖的誘惑如此強大,足以瓦解長途跋涉積累的疲憊與警惕。然而鄭子亹隻是站在堂中,並未落座。他目光掃過滿室華麗陳設和殷勤的侍者,那些畢恭畢敬的動作之後,似乎總有一層看不見的隔膜,一種無聲的監視感彌漫在暖爐蒸騰出的氤氳裡。

“高卿,”鄭子亹的聲音很輕,帶著旅途的沙啞,“你覺得這爐火暖否?”

高渠彌肅立一旁,手仍搭在劍柄上:“暖得蹊蹺,君上。此刻放鬆,恐難再醒。”

鄭子亹嘴角掠過一絲極淺的笑意,冰冷異常。他走近雕花窗格,視線投向窗外。幾叢修竹被積雪壓彎,院中假山奇石也披了厚厚銀裝。角落裡,兩名齊國衛兵紋絲不動地釘在廊柱陰影中,甲胄上的薄雪悄然融化又凍結,形成一層滑膩的冰殼。他轉回身,眼神銳利如鷹:“孤倒要看看,這爐火之後,是暖榻,還是砧板。”他對齊侍從道:“寡君要淨麵更衣。”語罷轉身步入內室,留下高渠彌目光如鷹隼掃視四方。室內的暖意隻烤熱了皮膚,骨髓裡透出的寒意卻越發刺骨。

首止行宮,燈火流溢,照徹雕梁畫棟,卻未能驅散殿宇深層的陰冷暗影。齊襄公高踞上座,青銅鎏金蟠虺紋的禦案後身影如山,玉旒在額前輕微搖動,珠影拂過他濃眉之下一雙幽深寒潭般的眼睛。下方,宋公、魯侯、衛侯、陳侯等諸侯按次席端坐,衣冠楚楚,神色各異。樂師在偏殿奏著雍容的雅樂,編鐘輕擊,玉磬相和,更襯得氣氛詭異莫名。侍者捧著美酒佳肴穿梭不息,酒香與熏香混合,醞釀出一種虛假的繁華。

“鄭子亹,”齊襄公的聲音不高,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笑意壓倒了樂師急促的鼓點,卻清晰無比響徹廳堂,每個字都如沉甸甸的冰塊投入水底。他目光沉沉地攫住階下新至之人,那笑紋並未抵達眼底,“自當年齊國一彆,真是……久違了。”眼神深處翻滾著陰鷙冷光,不動聲色逡巡著鄭子亹身上一切細微變化,猶如暗中磨礪的刀鋒,無聲而專注地等待獵物暴露要害。

全場瞬間安靜了一瞬,隻有餘音嫋嫋的磬聲和編鐘微弱的共鳴在殿梁間遊蕩。幾位諸侯交換著複雜的眼神,魯侯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衛侯端起耳杯,卻忘了啜飲。

鄭子亹微微抬首,對上那如毒蛇般黏滯冰冷的目光。呂諸兒的笑容映在他瞳孔,扭曲放大,一如記憶深處瓜田烈日下那張滿是譏嘲的臉。指掌悄然於袍袖中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一絲微腥溫熱在袖底彌漫開來。周遭歌舞升平、觥籌交錯瞬間儘數扭曲褪色,隻餘呂諸兒那雙鷹視狼顧的冷眼逼在麵前。他強壓住胸中洶湧翻騰的記憶毒漿,嘴唇繃緊,唯恐一字不慎便勾起滔天舊債,唯恐那屈辱的火焰從眼底透出來焚燒一切理智——“鄭亹拜見齊侯,”聲音自喉間擠出,卻澀滯如礫石相磨,再也無法多吐出半個字。隻一稽首,便僵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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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君遠來辛苦。”席中,宋公雍容開口,試圖緩解這微妙得令人窒息的沉默,“風雪阻途,聽聞路上頗多艱難?”這聲音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泛不起多少漣漪。

高渠彌立於鄭子亹身後一步之地,將君王喉結艱難吞咽的細微動作、脊背不易覺察的短暫凝滯儘收眼底。冷汗無聲爬滿他的掌心,寒意沿著脊椎遊走。席間齊國大夫賓須無舉杯勸飲,目光卻在鄭子亹與高渠彌之間遊移,閃爍笑意之下藏一把淬毒寒鉤。高渠彌沉聲:“寡君不勝酒力。”聲音低啞沉悶似撞向冰冷山岩。

“酒?”齊襄公忽然嗤笑,短促而尖利,蓋過了叮咚樂聲。他手指漫不經心敲擊著麵前巨大的鼎彝:“寡人記得爾少時在齊,性子可是比新淬的刀子還烈。怎麼,”目光倏然如刀鋒淬火,直刺鄭子亹,“這數載鄭國君位,倒磨光了少年的野氣?”他刻意頓了頓,環視席間諸侯,“聽聞鄭國祭仲大夫執國柄,君上莫非久居深宮,鋒銳儘失了?”那語氣帶著露骨的奚落。

鄭子亹猛地抬眼,目光如灼燙利石投向齊襄公。數載?舊事!分明就在昨日!他掌心刺痛蔓延,齒間幾乎咬出甜腥氣息。少年不堪的辱罵、被強行拉出瓜地的狼狽、圍觀者刺耳的哄笑聲浪似毒蜂般嗡鳴灌入耳中,穿透時間湧流。他的沉默在鼎沸宴樂中幾乎凝成實體,沉重無聲落在鋪陳金絲的地衣上。

齊襄公似乎愈發滿意,他身體微微前傾,壓迫感排山倒海,嘴角噙著惡意的笑,聲音清晰到讓殿中每一人都能聽清:“怎麼,連敘舊的情誼也磨沒了?當年瓜田裡的爭執,寡人倒還記得清楚。那時……子亹年少氣盛,搶寡人的瓜瓤,被侍從拖開,還口口聲聲不服,那眼神……”他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低笑,“真像一頭……被惹惱的獠犬。”

一片死寂。編鐘停了,磬聲歇了。隻有爐火燃燒的劈啪聲,突兀得刺耳。諸侯們神色各異,或低頭撫弄玉璧,或麵沉如水。羞辱,毫不掩飾的羞辱,在各國諸侯麵前,對一個剛剛到席的國君。這已經超出了私人恩怨的範疇,這是一種赤裸裸的、帶有統治意味的羞辱和試探。

高渠彌心跳狂烈擂鼓,如沙場將傾時驟急的鼓點。鄭子亹側容緊繃如張開的硬弓,那無聲凝滯裡已翻滾著無聲嘶鳴的雷霆風暴。他強提一口氣,喉間乾澀發緊,聲音卻清晰送出:“寡君遠來,又逢齊侯盛情,心神俱為所感……舊日細事,擾攘齊侯清聽,實鄭亹之過。”語罷再次一揖。這幾乎是最後底線的忍耐了。高渠彌聽得出那話語裡強行壓抑的顫音。

樂聲重新響起,卻更顯空洞。殿內的氣氛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侍者魚貫而入,端上新炙的肉食。為首的捧著一個巨大的髹漆方盤,盤中赫然是一整隻剛烤熟、尚滋滋滴著油花的羔羊,肉香濃鬱撲鼻。一把雪亮的短刀橫置在盤沿。

齊襄公驟然起身,拔起盤中那柄短刀,刀刃在晃眼燈火下劃出一道刺目銀弧。他沒有看任何人,隻盯著手中寒光凜冽的刀鋒。

“鄭君,”他親手從羊腿上割下薄如蟬翼、最嫩的一片肉,置於鄭子亹麵前璀璨的金碟之上。動作看似親厚,如同長者撫慰,眼神卻沉如無星寒夜。他傾身湊近鄭子亹,隻有他們近前的幾人能聽到他壓低的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旅途勞頓,且用些熱肉暖胃。”他頓了頓,目光如淬毒的冰棱,“齊國羔羊,滋味遠勝……昔日瓜棚野地裡那些搶也搶不到的粗劣之物吧?嗯?”那最後一聲鼻音,帶著令人作嘔的狎昵和惡毒。

“野地”二字,在喧鬨宴席中低得幾不可聞,卻如冰針刺入鄭子亹耳膜最深處,猝然貫穿所有竭力維持的表象。所有的克製、權衡、隱忍,在這一刻被這赤裸裸的、混雜著舊日恥辱的惡毒挑釁徹底摧毀!屈辱毒焰轟然燎原,將他眼中最後一絲理智焚燒殆儘,血色瞬間充溢眼底!身體因狂怒而微微顫抖,袖中鐵拳咯咯作響!

他挺直脊背,下頜緊繃如磐石擊角,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有勞齊侯……款待!”喉嚨劇烈滾動,那幾個字像從熾熱的岩漿中艱難擠出,每一個字都裹挾著即將爆發的熔岩。他目光掠過金碟中那薄如蟬翼、仍在沁出油珠的羔羊肉,那肉在跳動的燭光下仿佛泛著鮮血的光澤。隨即,他猛拂袖霍然起身!動作之快帶得酒盞傾覆,殷紅的液體潑濺在金光燦燦的地衣上,像一灘刺目的血跡!“寡君不適,告退暫歇。”聲音斬釘截鐵,不容置辯。這是他僅剩的尊嚴壁壘。

席間音樂戛然而止,編鐘的最後一聲餘韻在死寂中顫抖、消散。所有目光驟然聚焦於這起身離席的身影之上,震驚、憐憫、幸災樂禍、憂懼,各種情緒無聲地交流著。齊襄公依舊持著那柄滴油的短刀,刀尖一滴滾燙的油懸垂未落,在明亮燈燭下映出一點猩紅血光似的異彩。他臉上再無分毫笑意,眼瞳深處積攢已久的暴戾狠毒徹底冰封、裂開縫隙,凝成一種無機質般的、純粹的殺戮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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