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毫無征兆地傾瀉而下,一掃積暑。
雨幕籠罩著亭台樓閣,金碧輝煌的宮殿都在雨幕中變得影影綽綽。
這場雨,對於久旱逢甘霖的關中大地而言,無異於天降瓊漿,尤其是在蝗災肆虐、人心惶惶的當下,更可被視為化解災癘的吉兆祥瑞。
田令侃正在思考著,如何進一步平息皇帝因蝗災之事而起的疑慮,並鞏固自己地位。
忽聞殿外雨聲大作,他先是一怔,隨即走到窗邊,看到窗外滂沱的雨勢,緊繃的心弦立刻鬆開。
真是天助我也!
這場雨來得太是時候了,正好可以借題發揮,衝淡之前的不利影響。
他正盤算著如何向皇帝稟報這場“祥瑞之雨”,這時小宦官田順卻匆匆進來,稟報道:“阿爺,方才田福搶先進殿,向陛下報喜去了!”
田令侃臉上剛放鬆的神情,瞬間變得冰冷陰沉。
他沒有立刻發作,隻是緩緩抬起眼皮,瞥了那報信的小宦官一眼:“嗬,倒是個機靈的。”
報信的田順嚇得一哆嗦,將頭垂得更低,暗罵那個不知死活的田福。
他們都姓田,是田公公的養子,這輩子都越不過去的。
田福居然敢在田公公眼皮底下搶功,特彆是搶這種向皇帝報喜邀寵的頭功,實在是找死。
他顫聲問道:“阿爺,您看那小子,該如何處置?要不要兒子們……”
他做了個隱秘的手勢,意思是暗中收拾掉。
在這深宮之中,這種不懂規矩的小內侍,死了也就死了,如同碾死一隻螞蟻。
田令侃聞言,卻忽然冷笑了一聲:“毛毛躁躁的,成何體統,滾下去。”
那小宦官一愣,不明白田令侃為何不立刻處置那個膽大包天的家夥,但不敢多問,連忙磕了個頭,戰戰兢兢地向後退了出去。
殿內隻剩下田令侃一人。
他整理衣冠,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的笑容,然後才不急不緩地走出側殿,向著皇帝所在的正殿走去。
雨下得正大,漢白玉的台階被雨水衝刷得光滑如鏡。
田令侃剛走到殿前,正好看見一個身著低級內侍服的小宦官,正帶著滿臉燦爛笑容從殿內退出來。
小內侍田福一抬頭,就看見迎麵走來的田令侃,頓時臉色大變,噗通一聲就跪倒在了廊下,哆哆嗦嗦,一句都不敢狡辯。
田令侃腳步未停,甚至連眼角的餘光都沒有掃向地上那個顫抖的身影。
隻有衣袂帶起的微風,冷冷地拂過田福的後頸。
一進殿門,田令侃便換了副神情,親切地呼喚道:“大家,天降甘霖,祥瑞之兆啊,奴婢一聽見雨聲,就趕緊來給大家道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