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間點,章宗義剛擺好飯菜,就看見威廉像陣風一樣衝了進來,風風火火的,禮帽都是歪的。
一進門就喊:“章!你可算回來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桌前,一把握住章宗義的手,熱情的上下晃動著。
接著,他一點兒不客氣地脫了外套,直接坐到桌子對麵,抓起筷子就往碗裡夾菜,嘴裡還念叨:
“你這一走,都沒人陪我喝酒了。”
章宗義笑著拿過酒壺,倒了一杯酒:“這不,我這一回來,就叫人給你送信了,來,先喝一杯。”
威廉仰頭一口乾了,辣得齜牙咧嘴,卻喊著帶勁。
他抹了把嘴,盯著章宗義說:
“你不知道,這幾天可憋壞我了,整天跟那些官老爺扯皮,說的全是‘上峰的安排’‘經費核算’,沒一句評價性能的話。”
章宗義逗他:“我今天去火藥局,聽說你現在吊得很,督練公所的人都得討好你’。
威廉嘿嘿一笑,端起酒杯又灌了一口。“討好我?他們是既想讓我技術把關,又想讓我放水罷了。”
接著就開始一通抱怨,他的中文帶著洋腔,一著急說得飛快。
“他們懂什麼子彈口徑?懂什麼操作方便?”
“我就跟他們說,選槍不是選官服,得看合不合用!可他們呢?翻來覆去就是‘上麵的安排’。”
威廉一拍桌子,眼神裡透著不耐煩,“還是你懂我,章!你一回來,我就能喝酒了。”
章宗義看著這個洋朋友,估計他在國內也沒有像自己這麼交心的朋友,所以一見麵就想傾訴。
於是就由著他嘮叨,自己隻是笑著不說話,在旁邊給他添酒。
幾杯酒下肚,威廉情緒慢慢平複了,說話也平靜下來。
“章,你知道嗎?他們打算從日本買一批步槍,是日本人從日俄戰場上退下來的二手貨,就圖便宜。”
“我告訴他們,戰場上已經發現這槍有個要命的毛病,防塵不好,得常常清理灰塵,不然容易卡殼。”
“我跟他們說了八百遍,這槍在西北這地方,根本撐不過三天,就得徹底保養,你們政府的這些兵丁沒有這個能力。可他們就當耳邊風。”
“章,你是不知道,那些人腦子裡光想著省錢!省到連士兵的命都不管不顧了!”
章宗義聽完威廉的抱怨,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日本三十年式步槍,他清楚,在上海掃蕩三井倉庫時,還繳獲過兩支。
這槍的槍機部分是直接暴露的,在風沙大的地方特彆容易進泥沙,沾上潤滑油,就變成油泥,搞得槍機十分不順暢,甚至卡殼。
後來改進的款式叫三八式,在槍機上增加了防塵蓋,才算勉強解決這毛病,有了這個蓋子,中國人形象的叫“三八大蓋”。
這款槍國內叫“三零式”或“三十年式”。
還有個短款的馬槍,因為有個鉤狀裝置,所以有人叫它“金鉤步槍”。
在國內工業一直落後的戰爭年代,這款槍有些地方一直用到了抗戰後期。
三零式步槍也是參考德國毛瑟步槍設計的,算是繼承了毛瑟的血統。
在這個時期,除了防塵這點毛病,它的性能算很先進的,尤其精度和射程都挺好,適合中遠距離的射擊。
章宗義問:“督練公所準備買多少支?你沒推薦理查德那邊的毛瑟98步槍嗎?”
威廉歎了口氣,“他們要定三千支。我提了毛瑟98,他們嫌貴,說日本二手貨比德國貨便宜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