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章宗義就分頭在幾個藥鋪買了曼陀羅花、鬨羊花、川芎、白芷、草烏、榆樹皮這些藥材。
他把這些藥一樣樣磨成細粉,按比例用水調勻,搓成線香,放到陰涼地方晾乾。
這是老蔡那個老江湖告訴他的一個迷魂香方子,叫“五更還魂香”。
聽名字就比較霸道,昏迷的人,要到五更才能醒來。
點著這香,聞著的人不到半炷香約十分鐘)功夫就得暈過去,得等一兩個時辰二到四個小時)才能醒。
老蔡以前在山寨入夥,出去踩盤子、乾活,用過這個香,說是靈得很。
章宗義把晾好的香小心收進一個木盒子,放進帳篷空間,留著備用。
吃完晚飯,章宗義陪劉小丫說了會兒話,告訴她自己有事出去,晚上彆等他,就出了院子。
剛入夏的西安城,夜裡的風吹著還是涼颼颼的。
章宗義一身苦力打扮,蹲在五味十字西南角,隔著一條街,遠遠地盯著大倉商社的院門口。
那個做飯的老於剛走,出門時還跟一個護衛在院門口聊了會兒,倆人嘻嘻哈哈說的挺熱鬨。
看著大倉商社的院門慢慢關上,章宗義也沒傻等,閃身進了帳篷空間,到自己空間院子裡,定了鬨鐘,休息。
大倉商社的院牆比普通人家高出半尺,這會兒正房裡隱隱約約傳來日語說話聲。
這兒就是日本間諜小野次郎的據點,對外用大倉商社打掩護。
他是日本陸軍參謀本部派到西安的,主要任務就是負責地理和交通測繪、收集軍事和防務情報、摸清清政府和反清勢力的情況,還有調查陝西的礦產。
小野跪坐在正房的榻榻米上,正用一塊白軟布仔細擦著一把左輪手槍。
他四十歲左右,眼神像鷹一樣銳利,身上雖然穿著絲綢長衫,可那股當兵的刻板和殺氣藏不住。
他以前是日本陸軍的中尉,在旅順口經過血肉橫飛的戰鬥場麵。
日俄戰爭勝利後,他被陸軍參謀本部挑選當了對華的間諜。
“小野先生,陝西巡撫衙門那邊的師爺,今天又派人來催,想快點恢複步槍買賣的談判。”說話的是負責這次武器銷售的山口。
山口是小野的戰友,目前是大倉商社負責軍火武器銷售的課長,倆人現在也算是同事。
小野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
他把擦好的左輪槍裝回去,手指輕輕一撥轉輪,彈巢順滑地轉起來,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急什麼?帝國的武器,就算是二手的,那也是沾滿了勇士榮光的寶貝。你就等著我們的外交公使給他們施壓吧,現在是他們著急。”
他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傲慢。
日俄戰爭的勝利,讓每個日本人都沉浸在“亞洲霸主”的狂熱裡。
在他眼裡,這些又膽小又貪心的清朝官員,跟待宰的羊沒兩樣。
故意拖著,就是要抬高價錢,更要讓陝西這些當官的明白,以後誰說了算。
“吆西!”山口也是一臉傲慢,“還是小野君了解這些清政府的官員,我就等吉野他們從北京傳來好消息吧。”
兩人都信心滿滿,覺得吃定了不遠處南院門的巡撫衙門。
夜風吹過街巷,卷起些雜物,打更的更夫敲著梆子慢悠悠走過,嘴裡含糊喊著“天乾物燥,小心火燭”。
很快,街道又靜下來,隻有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
三點半的鬨鐘準時響了,章宗義睜眼翻身下床,穿上“俠客三件套”:深色衝鋒衣、軟底輕便登山鞋,魔術頭巾蒙著臉。
給準備好的駁殼槍和步槍都壓滿子彈,龍鱗匕首、大刀也都檢查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