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射”的過程無法用時空概念描述。那是一種存在層麵的強行投送,如同被無形巨手攥住,扔過無數重維度的屏障。林清瑤的意識在極致撕扯中幾乎徹底渙散,僅憑那點悖論真性如同鋼絲般維係著最後的“自我”認知。她感覺自已像一滴墨水,被甩進了一條由純粹光芒和信息構成的、奔騰不息的浩瀚江河!
這裡不再是混沌的灰蒙,而是無邊無際的、由無數流動的發光代碼、具象化的數據結構和奔騰的邏輯流構成的超維空間。無數信息瀑布轟鳴著從不可知的高處垂落,彙入主乾流,又分叉成億萬條支流,流向無數個代表著不同敘事宇宙、不同規則體係的“終端”。龐大的數據立方體如同冰山般緩緩漂浮,表麵不斷刷新著難以理解的符號和圖表。這裡充斥著一種極致的有序和繁忙,與混沌海的荒蕪截然相反,但卻給人一種更加深沉的壓抑感——這是另一種形式的“死寂”,被絕對規則統治的、失去所有意外性的死寂。
觀測者理事會的核心數據庫接口區域!
萬象棱鏡那自殺式的終極折射,竟然真的將他們至少是一部分)直接送到了敵人的心臟地帶!
劇烈的眩暈和存在的不穩定感如同潮水般衝擊著林清瑤。她“看”到,一同被折射過來的那幾名“清道夫”,在闖入這片高度秩序領域的瞬間,也出現了短暫的適應不良。它們那高效的殺戮形態在這純粹的數據流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如同鋼鐵怪獸闖入了精密的鐘表內部,行動明顯受到了某種係統規則的製約和排斥!
機會!雖然短暫,但確實是機會!
理事會的核心區域,顯然對其內部的“清道夫”單位也並非完全不設防!這裡的規則優先級甚至高於這些清理工具自身的存在邏輯!
林清瑤強忍著意識仿佛要分解成基本代碼的痛苦,立刻試圖與萬象棱鏡聯係,但反饋回來的隻有一片微弱而混亂的雜音。棱鏡為了完成那次超遠距離折射,顯然付出了難以想象的代價,其意識可能已陷入深度沉睡甚至部分崩解。
她現在,幾乎是孤身一人如果還算“人”的話),帶著瀕死的“源”,漂浮在這片危機四伏的敵方核心區域。
幾名“清道夫”很快適應了環境,它們切換成了更加適應數據空間的形態——化作一道道流線型的銀色數據掃描光束,如同獵犬般開始瘋狂搜索林清瑤這個“非法入侵數據包”的蹤跡。刺耳的係統入侵警報已經在數據洪流中無聲地回蕩,更多的防禦機製正在被激活。
不能硬拚!在這裡,任何一個微小的數據錯誤都可能被係統放大成致命的邏輯漏洞,導致被瞬間“糾錯”清除!
林清瑤將自身的存在感壓縮到極限,如同病毒般附著在一塊緩緩漂流的、看似是某種曆史日誌備份的巨大數據立方體表麵。她需要時間恢複,更需要理解這片區域的規則!
她的意識觸角小心翼翼地探入身下的數據立方體。海量的信息湧入——不是戰鬥數據,而是無數個被理事會觀測、乃至乾預過的文明的曆史記錄!她看到了輝煌帝國的崛起與隕落,看到了英雄的悲歌與懦夫的苟活,看到了愛情、背叛、犧牲、陰謀……無數悲歡離合,如同走馬燈般閃過。但這些“故事”都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既視感,仿佛是按照某種隱藏的模板批量生產出來的,缺少了真正的……靈魂和意外。
這就是理事會維持的“秩序”?將無限的可能性壓縮成有限的、可控的“敘事樣本”?
一股源自本能的厭惡讓她幾乎要嘔吐意識層麵的)。但緊接著,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她混亂的意識——
這些海量的敘事數據……不正是最好的掩護和養料嗎?
她是“吞噬者”!以前吞噬能量、吞噬規則,現在……為何不能吞噬這些現成的“故事”?
不是吸收它們的內容,而是吞噬它們存在的“信息結構”本身,用來修複自身,甚至……偽裝成合規的數據流!
說乾就乾!林清瑤開始瘋狂地“啃食”身下數據立方體中的信息結構。她不再用歸墟之瞳蠻橫地掠奪,而是像最高明的黑客,解析、拆解、然後吸收那些構成敘事數據的底層代碼框架。這個過程極其凶險,如同在刀山上舔蜜,稍有不慎就會觸發數據結構的崩潰警報。
但她對規則漏洞的敏銳直覺和悖論真性再次發揮了作用。她總能找到那些因年代久遠或邏輯冗餘而產生的微小縫隙,悄無聲息地竊取著信息能量,並快速學習著理事會數據庫的編碼規則和運行邏輯。
她的黑色鑽石意識,在吞噬了大量“故事結構”後,開始發生奇異的變化。表麵不再黯淡,而是浮現出無數細密流動的數據紋路,其形態也開始向著周圍數據環境的特征同化,變得更加不起眼。她甚至能模擬出一些低權限數據包的特征,短暫地騙過那些擦身而過的低級掃描光束。
“源”被她保護在核心處,似乎也受到這些純淨信息流雖然是扭曲的)的滋養,微弱的星雲之光稍稍穩定了一些,傳遞出一絲懵懂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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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時安全了?不!
林清瑤知道,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平靜。那些“清道夫”絕非易與之輩,更高級的防禦機製隨時可能降臨。她必須利用這寶貴的時間,做更多事情!
她的“目光”投向了數據洪流的最深處,那裡散發著最為龐大、最為核心的波動——主數據庫的方向!那裡一定藏著理事會最大的秘密,關於“外來之音”,關於“淨化協議Ω”,關於一切的本源!
但通往主數據庫的路徑上,必然有著最嚴密的防火牆和檢測係統。硬闖是自殺。
她需要一張“通行證”,或者……一個“漏洞”。
她的意識再次沉入身下的曆史日誌數據,但這次不再是漫無目的地吞噬,而是帶著明確的目的性搜索。她在尋找……異常。尋找那些在理事會完美記錄中,可能存在的自相矛盾、邏輯錯誤、或者……被刻意掩蓋的痕跡。
就像在浩瀚的檔案海中,尋找那一頁被墨水塗改過的記錄。
這個過程如同大海撈針。理事會的數據整理得近乎完美。但她有耐心,也有獨特的優勢——她的“悖論”視角,對那種強行維持的“完美”有著天然的洞察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如果數據空間有時間的話)。掃描光束越來越密集,區域封鎖似乎正在加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