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三千米，本該是絕對的黑暗與死寂。
但此刻，這裡卻像是一個正在崩壞的迪廳。
那種五顏六色的、毫無邏輯的光斑在李嘯眼前瘋狂閃爍。這不是視覺信號，而是視網膜被高維數據流強行篡改產生的“壞點”。李嘯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變得“輕浮”，不是重量上的輕，而是存在感上的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右手的小拇指已經變成了馬賽克，正在像樂高積木一樣一塊塊地掉落，消散在海水裡。
“警告！碳基結構解析度下降至60……警告！存在被抹除風險！”
耳麥裡，曾璿的聲音已經變成了斷斷續續的電音，聽起來就像是卡帶的老式錄音機。
“抹除你大爺！”
李嘯咬著牙，嘴裡卻嘗不到海水的鹹味，反而是滿嘴的鐵鏽味——那是味覺神經被篡改的信號。收割者的“降維打擊”不僅僅是物理層麵的，它們是在從概念上否定“李嘯”這個個體的存在。
他此時正死死抱著海底那根巨大的、如同山脈隆起般的“地脈節點”。
那是一塊裸露在海床上的黑曜石般的岩層，上麵隱約閃爍著金色的紋路。這是地球的血管，是盤古大神的經絡。
“給老子……連上啊！！！”
李嘯用儘最後一點力氣，將手中那枚滾燙的“盤古指骨”狠狠地插向了岩層的裂縫。
指骨與岩層接觸的瞬間，沒有撞擊聲。
隻有一道光。
一道讓原本渾濁、扭曲、像素化的海底瞬間變得通透無比的金色強光。
“嗡——”
李嘯的大腦裡仿佛被塞進了一顆超新星。無數的信息流瞬間衝垮了他的意識防線。他看到了四十億年前地球初生的岩漿，看到了恐龍在叢林中咆哮，看到了第一隻猿猴仰望星空，看到了長城如巨龍蜿蜒，看到了黃河之水天上來……
這就是地球的記憶？不，這是盤古的殘留意誌。
【檢測到高權限密鑰……】
【身份驗證：盤古正統偽）方舟艦長】
【正在獲取root權限……10……50……100】
【歡迎回來，管理員。】
一個宏大而淡漠的聲音在李嘯腦海中炸響。
下一秒，李嘯睜開了眼。
他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團旋轉的金色星雲。他眼前的世界變了。不再是深海，不再是岩石，而是由無數條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字構成的“源代碼世界”。
他看到了頭頂上方，那個正趴在地球大氣層上瘋狂修改數據的黑色團塊——收割者概念體。
它就像是一隻趴在精美油畫上的巨大臭蟲，正在用肮臟的墨水塗抹畫麵。
“把重力常數改成隨機數？把水的分子鍵解開？”李嘯懸浮在海水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聲音不大，卻通過地脈共振，瞬間傳遍了全球，“這代碼寫的，跟狗屎一樣。”
天空中，那個正在肆虐的黑色團塊似乎感應到了威脅，猛地停下了動作。它那無數隻由數據構成的“複眼”死死鎖定了海底的李嘯。
“發現異常節點……執行刪除操作。”
一道黑色的指令流如同天罰之劍，瞬間刺穿了萬米海水，直指李嘯眉心。
但這道足以抹殺任何碳基生物的攻擊，在距離李嘯額頭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因為李嘯伸出了一根手指。
“我說，此地禁止刪除。”
啪。
那道黑色的指令流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瞬間崩解成無數亂碼。
李嘯緩緩上浮。他不需要遊泳，不需要抗壓。周圍的海水自動分開，仿佛是在恭迎君王。地殼深處的能量源源不斷地湧入他的體內，那種掌控一切的感覺讓他幾乎迷醉。
這就是創世神的感覺嗎？
“既然來了，就彆急著走。”李嘯衝出了海麵。
此時的大海已經亂成了一鍋粥。有的海水像果凍一樣凝固，有的海水在燃燒。天空中，王鐵柱正像個氦氣球一樣慘叫著亂飛。
李嘯抬頭看著那個遮天蔽日的收割者概念體，輕輕打了個響指。
“第一條指令：係統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