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土城的第三個黃昏，夕陽把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龜裂的荒原上，像三株孤零零的野草。葉柔的骷髏戰士走在最前麵，骨甲上的固骨膏被風沙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麵泛著冷光的白骨，在暮色裡透著幾分蕭索。
“歇會兒吧。”林蕭勒住韁繩，胯下的老馬打了個響鼻，低頭啃食著路邊稀疏的枯草。他翻身下馬，將水壺遞給雲瑤，壺裡的水晃了晃，隻剩小半壺——從土城帶來的水，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雲瑤接過水壺，隻抿了一小口就遞還給葉柔。葉柔擺擺手：“我不渴。”她正蹲在地上，用骨劍劃著什麼，湊近了才看清，是幅簡易的地圖，上麵用石子標記著他們走過的路，“按這個速度，明天傍黑能到望月崖下的‘枯水灘’，那裡應該有水。”
林蕭湊過去看地圖，指尖劃過代表萬魔窟的黑石子：“從枯水灘到望月崖，還要翻三座山？”
“嗯，都是禿山，沒什麼遮擋。”葉柔撿起塊尖石，在地圖邊緣畫了個圈，“趙坤說這附近有血蝠教的殘部在遊蕩，晚上得輪流守夜。”
風卷著沙粒掠過荒原，遠處傳來幾聲不知名的獸吼，襯得四周愈發安靜。雲瑤將星弓靠在石頭上，從行囊裡摸出那幾塊印著笑臉的麥餅，遞了兩塊給林蕭和葉柔：“先墊墊，省著點吃，下一個鎮子還遠。”
麥餅已經有些乾硬，嚼在嘴裡沙沙作響，卻帶著熟悉的麥香。林蕭咬了兩口，突然想起藥廬隔壁的大娘，總愛把剛出爐的餅子往孩子們手裡塞，說“多吃點才有力氣長大”。他抬頭望向天邊的晚霞，土城的方向早已被夜色吞沒，隻剩幾顆早亮的星子在眨眼睛。
“你們說，守界人會不會不待見我們？”葉柔突然問，手裡的麥餅被捏得變了形，“趙坤說他們性子孤僻，不喜歡外人靠近。”
雲瑤正用布擦拭星箭，聞言笑了笑：“不待見也得見。”她將擦好的箭放進箭囊，動作輕柔，“我們又不是來搶東西的，是來問事的，好好說，總能說通。”
林蕭想起蘇璃給的畫像，上麵的守界人穿著獸皮，肩上扛著柄石斧，眼神銳利得像鷹，卻在畫角處畫著隻蜷縮的小銀狼，透著點不為人知的溫和。他把麥餅的碎屑喂給老馬，馬舌頭舔過掌心，帶著粗糙的暖意。
“不管他們待不待見，總得去試試。”他說，“噬靈珠要是真能打開裂隙，遭殃的可不止萬魔窟周圍的村鎮。”
夜幕漸漸拉嚴，葉柔升起一小堆火，火苗在風沙裡搖搖晃晃，勉強驅散些寒意。骷髏戰士們圍在火堆外圍，形成一圈沉默的屏障，骨甲反射著微弱的火光。
“我守上半夜。”林蕭往火堆裡添了根枯枝，火星劈啪炸開，“你們先睡，下半夜換我。”
雲瑤從行囊裡摸出塊油布，鋪在地上：“輪流睡，彆硬撐。”她躺下去時，將星弓抱在懷裡，箭囊就放在手邊，顯然沒打算真的睡沉。
葉柔靠著骷髏戰士坐下，骨粉袋枕在腦後，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她大概是真累了，這三天幾乎都是她在探路，骷髏戰士的靈力消耗大半，她的臉色也比出發時蒼白了些。
林蕭望著跳動的火苗，手裡摩挲著那半塊祭月令殘片。黑曜石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光，他總覺得這殘片不止是塊令牌，上麵的紋路倒像是某種陣法的碎片，隻是他暫時還看不明白。風從火堆旁吹過，帶著遠處沙丘移動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黑暗裡潛行。
他握緊了腰間的黑曜石短刀，刀柄的紋路硌著掌心，帶來踏實的觸感。不知過了多久，火堆漸漸弱下去，隻剩下暗紅的炭火。林蕭往火堆裡添了些柴，剛直起身，就聽到遠處傳來細微的響動——不是風聲，是蹄聲，很輕，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他立刻按住雲瑤的肩，示意她彆出聲。雲瑤瞬間清醒，手無聲地摸向星弓，眼神警惕地望向黑暗深處。葉柔也醒了，骨粉袋被她緊緊攥在手裡，骷髏戰士們同時轉向蹄聲傳來的方向，骨甲碰撞著發出細碎的響聲。
蹄聲越來越近，借著炭火的微光，能看到幾個模糊的黑影在沙丘後晃動，身形佝僂，騎著瘦骨嶙峋的馬，手裡似乎還提著什麼東西。
“是商隊？”葉柔低聲問，聲音裡帶著不確定。這荒郊野嶺的，哪來的商隊。
林蕭搖搖頭，指尖凝聚起一絲紫焰：“不像。”那些人的動作太輕了，輕得不像活人，倒像是……被操控的傀儡。
黑影漸漸靠近，能看清他們身上的黑袍——是血蝠教的殘黨！為首的那人手裡提著個籠子，籠子裡隱約有活物在掙紮，發出細碎的嗚咽聲。
“是銀狼！”雲瑤低呼，星箭瞬間搭在弦上，“他們抓了守界人的狼！”
林蕭心中一凜，難怪這些殘黨敢在荒原上遊蕩，原來是抓了守界人的軟肋。他對雲瑤和葉柔使了個眼色，三人悄悄繞到火堆另一側，借著骷髏戰士的掩護，準備出其不意。
黑袍人顯然沒察覺到埋伏，還在慢悠悠地往前走，為首的那人用骨鞭抽打了一下籠子，裡麵的嗚咽聲頓時變得淒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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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現在！”林蕭低喝一聲，紫焰化作火球，直撲為首的黑袍人。雲瑤的星箭緊隨其後，精準地射斷了籠子的鎖鏈。葉柔的骷髏戰士同時衝出，骨劍揮舞著砍向其餘的黑袍人。
變故突生，黑袍人卻沒慌亂，反而發出一陣詭異的笑。為首的那人突然撕開黑袍，露出裡麵布滿符咒的身體，竟和之前獻祭的教徒一模一樣！
“不好，是陷阱！”林蕭心中暗叫不好，這些人根本不是來趕路的，是故意引他們出來！
黑袍人身上的符咒突然亮起，周圍的風沙瞬間變得狂暴，無數黑蝠虛影從符咒裡鑽出，遮天蔽日地撲來。林蕭的紫焰在黑蝠群中炸開，卻隻能燒退一小片，更多的黑蝠依舊往前湧。
“往火堆退！”雲瑤喊道，星箭在火光中劃出銀線，“它們怕火！”
三人且戰且退，退到火堆旁。葉柔將骨粉撒向火堆，火星驟然暴漲，混著骨粉的死氣，黑蝠虛影碰到火星，頓時發出慘叫，消散在空氣裡。
為首的黑袍人見狀，怒吼著撲來，手裡的骨鞭帶著黑氣抽向林蕭。林蕭揮刀格擋，黑曜石短刀撞上骨鞭，竟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骨鞭上的黑氣被短刀吸走了大半。
“果然能吸魔氣！”林蕭心中一喜，趁勢揮刀砍向黑袍人胸口，符咒被刀刃劃破，黑袍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迅速乾癟下去。
其餘的黑袍人見頭領被殺，頓時亂了陣腳。雲瑤的星箭和葉柔的骷髏戰士趁機反擊，沒一會兒就解決了剩下的人。
風沙漸漸平息，林蕭走到籠子旁，打開籠門。一隻毛茸茸的小銀狼鑽了出來，右後腿上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不停地流血，看到林蕭，它警惕地齜了齜牙，卻沒力氣再動。
“是幼崽。”雲瑤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摸出傷藥，“守界人肯定就在附近，幼崽不會單獨跑這麼遠。”
葉柔往遠處望去，黑暗的荒原上，隱約有幾點綠光在閃爍，正朝著這邊靠近，速度極快。
“來了。”林蕭握緊短刀，卻沒擺出防禦的姿態。他知道，真正的守界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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