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簡短的短信,像是一把鑰匙,插入了韓東林緊繃的心弦。他沒有立刻回複,而是盯著那串陌生的號碼,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內心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回複,意味著低頭,意味著他韓東林承認失敗,要向那個他曾經輕視的女人和她背後的勢力妥協。這對他而言,是難以忍受的屈辱。
不回複?後果可能更加嚴重。輿論的反轉已經讓他和宋耀文陷入了被動,“菁英彙”手中掌握的他洗錢的證據,更是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宋耀文那邊已經失去了耐心,隨時可能把他當成棄子。繼續硬扛下去,他很可能身敗名裂,甚至麵臨牢獄之災。
理智最終壓倒了屈辱。他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回複了三個字:“時間,地點。”
信息幾乎是秒回,仿佛對方一直在等待:“明早十點,北郊,‘靜心齋’茶室。獨自前來。”
靜心齋?一個遠離市區、以隱秘和昂貴著稱的茶室。對方選擇這裡,顯然是為了避開耳目,也彰顯了其掌控局麵的自信。
韓東林放下手機,感覺渾身的力量仿佛被抽空。他癱坐在椅子上,望著天花板,第一次感到如此的無力。他精心構築的防禦,在對方精準的打擊下,竟然如此不堪一擊。
這一夜,對韓東林而言,注定無眠。
……
第二天上午九點五十分,韓東林獨自駕車來到了北郊的“靜心齋”。茶室坐落在一片竹林之中,環境清幽,門口隻有一名穿著中式服裝的服務生安靜等候。
在服務生的引導下,韓東林穿過曲徑通幽的庭院,來到最深處的一個包間。推開仿古的木門,裡麵已經坐著一個人。
正是柳青青。
她今天沒有穿職業套裝,而是換了一身素雅的改良旗袍,長發挽起,顯得既乾練又不失柔美。她正安靜地泡著茶,動作行雲流水,氣定神閒,仿佛隻是來此享受片刻寧靜,而非進行一場事關重大的談判。
看到韓東林進來,她抬起頭,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對麵的座位:“韓先生,請坐。嘗嘗今年的明前龍井。”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咄咄逼人,但這種雲淡風輕的姿態,反而給了韓東林更大的壓力。他沉默地坐下,看著柳青青將一杯澄澈碧綠的茶湯推到他麵前。
“柳部長,好手段。”韓東林沒有碰那杯茶,開門見山,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我認栽。開出你們的條件吧。”
柳青青輕輕放下茶壺,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韓先生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我們想要什麼。”
“宋耀文在內地的布局,以及他讓你做的那些事。”韓東林陳述道,這不是疑問句。
“還有你手中,關於那個開曼信托基金和東南亞資金往來的所有核心證據。”柳青青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
韓東林的心臟猛地一縮。對方果然是要趕儘殺絕!交出這些,他就徹底沒有了談判的籌碼,完全成了對方砧板上的魚肉!
“交出這些,我還有什麼?”韓東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
“你還有自由,還有……未來。”柳青青端起自己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氣,“韓先生,你應該很清楚,如果我們把這些證據交給有關部門,或者……‘不小心’泄露給宋耀文先生的競爭對手,你會是什麼下場。宋耀文先生,會保你嗎?”
她的話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韓東林最後的幻想。宋耀文?那個自私懦弱的蠢貨,絕對會在第一時間和他切割乾淨,甚至落井下石!
“我們需要一個在宋氏內部,有分量,且‘懂事’的合作者。”柳青青繼續說道,拋出了誘餌,“韓先生的能力,我們很欣賞。如果願意合作,過去的事情,可以既往不咎。甚至,在某些方麵,我們還可以提供必要的……支持。”
她在暗示,可以幫他擺脫宋耀文,甚至支持他在宋氏內部爭取更大的空間?
韓東林眯起眼睛,仔細品味著柳青青的話。這是一根帶著倒刺的救命稻草,抓住了可能獲救,但也可能被紮得滿手是血。
“我怎麼相信你們?”韓東林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