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發幾乎是魂不守舍地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大門關上的瞬間，他背靠著冰冷的門板，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仿佛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冷汗浸濕了他的後背，雙腿到現在還在微微發顫。
宋耀文那張陰沉扭曲的臉，那些黑衣人冰冷的目光，還有那個被粗暴撬開、空空如也的保險櫃……這一幕幕在他腦海裡反複閃現，最終化為一股滔天的怒火和深入骨髓的後怕。
“宋耀文……宋耀文你個王八蛋！”王德發低吼著，抓起玄關櫃上的一個水晶煙灰缸，狠狠砸向對麵的牆壁。“砰”的一聲脆響，煙灰缸碎裂，水晶碎片四濺。他胸口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血絲。
信任？去他媽的信任！今晚宋耀文的所作所為，哪裡還有半點信任可言？那根本就是對待犯人的態度！懷疑自己私藏了什麼狗屁“重要東西”，甚至可能動了殺心！如果不是那個保險櫃裡隻有些陳年垃圾，自己今晚能不能活著離開淺水灣都是個問題！
後怕之後，是無儘的恐慌。宋耀文最後雖然說了些緩和的話，但王德發清楚，那不過是穩住他的權宜之計。裂痕已經產生，以宋耀文多疑狠辣的性格，絕不可能再真正信任自己。自己現在就像一顆定時炸彈，知道的太多，又失去了信任，宋耀文一定會想方設法除掉自己，或者把自己徹底邊緣化、榨乾最後一點價值後像垃圾一樣丟掉。
怎麼辦？坐以待斃？王德發不甘心。他跟著宋耀文乾了這麼久，臟活累活沒少乾，風險也沒少擔，好不容易靠著雲巔會所和那個“高科技項目”的噱頭積累了點身家和地位，難道就這樣一夜之間灰飛煙滅，甚至可能連命都搭進去？
不行！絕對不行！
他想起了劉薇，想起了她那些若有所指的暗示，想起了她背後那個神秘的“海外資源”。之前他還猶豫，還擔心是另一個陷阱。但現在，和宋耀文這個已經撕破臉的“合作夥伴”相比，劉薇那邊至少看起來還講點“規矩”，而且似乎真的有能力。
也許……投靠劉薇背後的人，是唯一的生路？至少，能製衡宋耀文，讓自己有周旋的餘地。
這個念頭一旦清晰起來，就如同野草般瘋狂生長。王德發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踉蹌著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了一大杯威士忌，仰頭灌下。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稍微驅散了一些寒意，也讓他的腦子冷靜了一點。
他需要籌碼。空手投靠，對方未必看得上。他手裡有什麼？雲巔會所的秘密？宋耀文一些見不得光的資金和物流記錄？對，還有那個“高科技項目”他知道的一些外圍情況，以及“基金會”那兩個技術顧問的某些習慣和偏好……
就在他心亂如麻地思考著如何與劉薇接洽、該拿出什麼籌碼的時候，被他扔在沙發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王德發一個激靈，以為是宋耀文又打來了，驚疑不定地拿起手機。屏幕上顯示的卻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聲音帶著戒備：“哪位？”
“王總，是我，劉薇。”電話那頭傳來劉薇溫和而帶著一絲關切的聲音，“這麼晚打擾，實在不好意思。隻是……剛剛聽朋友說，好像看到宋先生的人今晚去了淺水灣那邊，好像還鬨出點動靜，有點擔心您，所以冒昧打個電話問問，您沒事吧？”
王德發的心臟猛地一跳。劉薇的消息也太靈通了！她怎麼會知道？是巧合，還是……她一直在關注著自己，甚至關注著宋耀文的一舉一動？
這個認知讓他既感到一絲被關注的隱秘安慰，又增添了更深的忌憚。劉薇和她背後的人，能量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劉……劉小姐，”王德發的聲音有些乾澀，努力維持著鎮定，“謝謝關心。沒什麼大事，就是……和宋先生有點誤會，已經說清楚了。”
“誤會？”劉薇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同情，“王總，我們都是明白人。有些話，我就不拐彎抹角了。宋先生的脾氣和手段，圈子裡多少有點傳聞。今晚的事，恐怕不是簡單的誤會吧？您……沒受什麼委屈吧？”
這句話，簡直說到了王德發的心坎裡。委屈？何止是委屈！簡直是奇恥大辱，外加死裡逃生！
他鼻子一酸，差點控製不住情緒。強忍著說道：“劉小姐，有些事……一言難儘。”
“我明白。”劉薇體貼地沒有追問，轉而說道，“王總，上次我跟您提過的，關於更靈活合作模式的事情，我背後的朋友一直很感興趣。他們也聽說了您最近遇到的一些……麻煩，對您的處境表示理解。如果您覺得在宋先生那邊壓力太大，或者合作不太愉快，我們這邊，隨時歡迎您來聊聊。彆的我不敢保證，至少，合作的基礎是相互尊重和誠信，風險也會控製在更合理的範圍內。”
相互尊重……誠信……合理風險……這些詞此刻在王德發聽來，簡直如同天籟。和宋耀文今晚的所作所為一對比，高下立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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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搖了，徹底動搖了。
“劉小姐，”王德發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壓低聲音說道，“您那位朋友……說話算話嗎？如果……如果我這邊有一些關於宋先生，以及那個‘項目’的……具體情況和信息，他們是否真的願意提供……庇護和新的合作機會？”
電話那頭，劉薇心中一定，知道魚兒徹底咬鉤了。她按照耗子提供的“台詞”，用充滿誠意的語氣說道：“王總，我以人格擔保，我的朋友一向言出必行。他們看重的是長遠合作和共同利益，而不是一時的利用或壓榨。您掌握的信息價值，他們自然心中有數。如果您願意，我們可以安排一次絕對安全和保密的會麵，詳細談談。當然，前提是您自己考慮清楚，我們絕不強求。”
人格擔保？長遠合作？共同利益？王德發覺得，這簡直是他最近聽過最動聽的話了。
“好！”王德發不再猶豫，“劉小姐，我願意談！時間地點您來定，越快越好！我這邊……確實有些情況，需要儘快處理。”
“明白。王總請稍等，我會儘快給您回複。在此之前，請您務必注意安全，保持低調。”劉薇叮囑道。
“我知道，我知道，謝謝劉小姐！”王德發連聲道謝，掛斷電話後，感覺自己虛脫一般癱倒在沙發上，但心裡卻莫名地安定了一些，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並不知道，這通電話，以及他即將吐露的信息，都將成為林燦手中，刺向宋耀文和“基金會”的又一把鋒利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