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石簌簌落下，呻吟聲和咳嗽聲在彌漫的煙塵中此起彼伏。李二狗隻感覺全身骨骼如同散架，五臟六腑都在翻騰，經脈火燒火燎般疼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他掙紮著推開壓在身上的半截石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入目之處，一片狼藉。巨大的祭壇已經徹底坍塌，黑色的石料碎裂一地，中央那個搏動的核心晶石已經化為齏粉。原本懸浮的黑色漩渦消失無蹤，隻在半空中殘留著一些緩緩消散的、令人不安的黑色餘燼。幽綠的火盆早已熄滅，隻剩下縷縷青煙。
地麵上橫七豎八地躺著不少人，有黑衣護衛，有道士，也有黑水幫的幫眾，生死不知。更遠處，那些原本被綁在祭壇周圍的百姓，大部分在剛才的能量風暴中或死或傷，隻有少數幸運兒縮在角落，瑟瑟發抖。
玄機道人呢？李二狗強忍著眩暈，目光急掃。隻見在祭壇廢墟的另一側，玄機道人披頭散發，道袍破碎，嘴角溢血，正被兩名同樣受傷不輕的道士攙扶著，他死死盯著李二狗，眼中充滿了怨毒、震驚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
“你……你竟然……”玄機道人聲音嘶啞，話未說完，又咳出一口黑血。顯然，陣法被毀，他也受到了嚴重的反噬。
“首領！首領！”另一邊傳來黑潮海盜焦急的呼喊。李二狗循聲望去，隻見黑潮首領仰麵躺在廢墟裡，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那把鑲嵌著黑色晶體的短斧就落在他手邊，斧身上的晶體已然黯淡無光。他氣息微弱，但似乎還有一口氣。
石娃子和星貝呢？李二狗心中一緊，急忙尋找。很快，他在一堆碎石旁找到了互相攙扶著站起來的兩人。石娃子額頭流血，星貝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也有血跡，但看起來沒有性命之憂。
“掌櫃的！”看到李二狗，兩人驚喜地喊道。
李二狗點點頭，示意他們小心。現在還不是鬆懈的時候。
“走！快走！”玄機道人那邊，似乎意識到大勢已去，而且自身重傷，不敢再停留，在手下道士的掩護下，踉蹌著朝著地窖另一個方向的隱秘出口退去。
黑水幫殘存的人手也在黑龍的指揮下，一邊警惕著玄機道人，一邊開始救助傷員和那些幸存的百姓，同時迅速撤退。他們此次損失慘重，但破壞了玄機道人的重要據點，也算達成了部分目標。
“掌櫃的，我們怎麼辦？要不要追？”石娃子看著玄機道人消失的方向，急切地問道。
李二狗搖搖頭，他現在連站都勉強，追上去也是送死。“先離開這裡，此地不宜久留。玄機道人受此重創，短時間內應該掀不起太大風浪，但朝廷和京城的追捕不會停。”
他走到黑潮首領身邊。那海盜首領睜開僅剩的一隻眼睛，看著李二狗，眼神複雜，有仇恨，有不甘，也有一絲……奇異的釋然？
“咳……老子……還是……沒能拿回……碎片……”他斷斷續續地說道，目光看向那柄黯淡的短斧，“不過……毀了那老狗的……好事……也算……值了……”說完，他頭一歪，再次昏死過去。
李二狗沉默片刻，對旁邊一個猶豫著不敢上前的黑潮海盜道：“帶上你們首領，跟我們走。留在這裡，隻有死路一條。”
那海盜愣了愣，看了看昏迷的首領，又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的黑水幫眾和可能隨時殺回來的玄機道人殘部，一咬牙，背起了首領。
李二狗不再耽擱，帶著石娃子、星貝和那名黑潮海盜，攙扶著，沿著之前潛入的、那條隱蔽的排水管道，艱難地向外撤離。
管道內狹窄潮濕，彌漫著汙水的惡臭。幾人傷勢不輕，行動緩慢，不知爬了多久，前方才隱隱透出微光，傳來水流聲。
終於，他們從一處極其隱蔽的、位於蘆葦蕩深處的排水口爬了出來，重新呼吸到了外麵帶著水腥味的冰冷空氣。天色已經蒙蒙發亮，遠處臨清鎮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碼頭的方向還有零星的火光和騷動。
“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李二狗喘息著，辨認了一下方向，帶著眾人朝遠離碼頭和鎮子的、更加荒僻的河灘蘆葦深處走去。
在一片茂密的蘆葦叢中找到一塊稍微乾燥的地方，眾人再也支撐不住，癱倒在地，處理傷口，輪流休息。
直到日上三竿，眾人才算緩過一口氣來，但依舊虛弱。
“掌櫃的，接下來我們去哪兒？”石娃子包紮好頭上的傷口，憂心忡忡地問道。京城回不去，臨清鎮也待不了，幾乎是無處可去。
李二狗也在思考這個問題。玄機道人雖受重創，但其黨羽遍布朝廷，通緝令依舊有效。陳遠還在百草穀養傷，周海等人下落不明，秀姑還被軟禁……他們現在需要的是一個絕對安全、又能獲取信息和資源的地方。
“或許……我們可以回津門。”李二狗緩緩道。
“津門？那裡不是也被查封了嗎？”星貝不解。
“工坊被查封，但根基還在，人心未必都向著玄機道人。而且津門臨海，魚龍混雜，水路通達，便於隱藏和獲取海外消息。”李二狗分析道，“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船，需要海外的聯係。碧波嶼的族人和智慧之城的朋友，或許能提供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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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提議讓眾人眼睛一亮。是啊，中原雖大，卻已無他們容身之地，或許轉向海外，才是破局之道。
“可是……怎麼去津門？沿途關卡那麼多。”石娃子問道。
李二狗看向那名沉默的黑潮海盜：“你們……應該有路子吧？”
那海盜抬起頭，看了看昏迷的首領，又看了看李二狗，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我們在南邊……有個秘密的補給點，有船……但很小，去不了遠海。”
“足夠了。”李二狗點頭，“先去那裡，弄到船，再想辦法去津門。”
計劃初步定下，眾人開始休息，恢複體力，準備夜晚再動身。
傍晚時分，一直昏迷的黑潮首領忽然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醒了過來。他看了看周圍環境，又看了看李二狗，眼中凶光一閃，但隨即又黯淡下去。
“是你……救了老子？”他聲音沙啞。
“順手而已。”李二狗淡淡道，“你之前也算‘幫’了我們一次。”
黑潮首領沉默片刻，忽然咧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嘿……沒想到……最後跟老子一條船的……是你。”他掙紮著坐起身，從破爛的衣服內襯裡，摸索出一樣東西，遞給李二狗。
那是一片不規則的、邊緣焦黑的金屬薄片，上麵似乎蝕刻著極其細微的、扭曲的圖案。
“這是……從那老狗丹房裡……順手摸出來的……”黑潮首領喘著氣說，“老子看不懂……但覺得……可能對你有用……”
李二狗接過金屬薄片，入手冰涼沉重。借著夕陽的餘暉，他仔細看去。那上麵的圖案極其古怪，並非文字，更像是一幅簡略的……星圖？或者地圖？在圖案的一角，有一個模糊的、類似三瓣碎裂花朵的標記！
這個標記！與死寂世界石碑上的圖案，與“共鳴之種”的形態，都隱隱呼應！
李二狗的心猛地一跳！這難道……是記載著更多關於“起源方舟”、“碎片”或者“歸墟協議”信息的殘圖？！
他猛地看向黑潮首領：“這東西，你從哪裡拿的？具體位置！”
黑潮首領被他眼中的急切嚇了一跳，回想了一下：“就在……那祭壇後麵……一個暗格裡……跟那些發光的石頭源光碎片）放在一起……”
玄機道人果然掌握著更多秘密！這殘圖，或許就是揭開一切謎團的關鍵線索！
李二狗緊緊握著這片冰冷的金屬殘圖，心中波瀾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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