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宜縣黃子澄全家被抓、即將流放雲南的消息,像一陣凜冽的北風,瞬間吹遍了應天城,也吹涼了無數人的心。
之前晉王暴卒、方孝孺被殺、黃子澄自殺,雖然也讓人心驚膽戰,但那好歹還披著一層“意外”、“個人行為”或者“天意難測”的外衣。可這一次不同!皇帝直接下旨,對一個已經“自殺謝罪”的讀書人,搞起了抄家流放!而且是全家!這意味什麼?
這意味著陛下不再容忍,不再探究那些“意外”背後的蹊蹺,開始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表達他的憤怒和懷疑!管你是真自殺還是假自殺,管你家人知不知情,先抓起來再說!
一時間,朝野上下風聲鶴唳。文官們噤若寒蟬,勳貴們麵麵相覷,連市井小民都感覺到那股山雨欲來的壓抑。茶館酒肆裡,議論的聲音都壓得極低。
“聽說了嗎?黃子澄家,雞犬不留啊!”
“陛下……這是要動真格的了?會不會……”
“噓!慎言!你想進詔獄嗎?”
“可……可黃子澄不是自己尋死的嗎?陛下這……”
“君心難測啊!天幕之後,陛下心裡那根弦,怕是早就繃斷了……”
恐懼如同瘟疫般蔓延。人們擔心,在接連的打擊和沉重的壓力下,不僅皇帝,恐怕連一向仁慈的馬皇後,都已經失去了理智和耐心,要掀起一場大規模的清洗來宣泄憤怒、震懾人心了。
就在這人心惶惶、人人自危的關口,朱元璋的第二道旨意,如同又一記重錘砸下,但砸完之後,卻讓不少人,尤其是處於“大佬”位置的勳貴們,長長地、心有餘悸地鬆了一口氣。
這道旨意是針對殺死方孝孺的那個學生家長李某的。
聖旨開頭先肯定了“天地君親師”的倫理秩序,強調“師”雖然排在最後,但其地位神聖不可侵犯。“弑師如同弑君,其罪等同!”旨意中明確指出,李某“愛子心切,其情或有可憫之處”,但是,“其行惡劣,其罪難容!為免效尤,以儆效尤,必須嚴懲!”
最後的判決是:李某本人及其子即方孝孺的那個學生),一同處以腰斬極刑!其餘家人,全部發配雲南充軍!並且嚴正警告,“嗣後若有類似戕害師長、或以下犯上、以未來虛無之罪加害當下之人的狂悖之行,一律加重懲處,絕不寬貸!”
這道旨意,用詞嚴厲,處罰殘酷父子同斬),堪稱鐵腕。但奇怪的是,它非但沒有加劇恐慌,反而讓許多勳貴,比如藍玉,心裡一塊大石頭落了地,甚至第一次發自內心地想高呼“陛下聖明”!
藍玉在府裡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喝著悶酒。他揮手讓稟報的親兵下去,獨自對著酒杯,愣了好一會兒,突然“啪”地一拍桌子,震得杯盤亂跳,咧開嘴無聲地笑了起來,笑容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和一絲狠厲。
“對!就該這樣!他娘的!”藍玉低聲吼道,“光保護有個屁用!就得讓那幫起了歪心思的王八蛋知道,敢動老子們一根汗毛,不管你是為了救兒子還是救孫子,你自己死不算,還得拉上你最想保的人一起死!全家都得陪葬!看誰還敢動!”
皇帝這道旨意,明確傳遞了一個信號:朝廷不承認、也絕不縱容那種基於對未來恐懼而產生的“私刑”和“清除”行為。你想通過殺一個“未來罪人”來保你家人?行啊,那現在我就讓你全家一起完蛋!看誰更狠!
這對於藍玉這樣知道自己未來可能“犯事”、又整天疑神疑鬼怕被身邊人“提前處理”的人來說,簡直就是一道保命符!它強行掐滅了那些可能存在於部屬、舊部、甚至仆役心中的極端念頭——動手的代價,你付不起。
藍玉這邊剛鬆口氣,另一個人的密報就到了,讓他那顆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驚出一身冷汗。
來人是毛驤派來的心腹,傳遞的消息很簡單,卻讓藍玉後怕不已:陛下懷疑,藍玉府上之前那個抹脖子自殺的新護衛,可能並非單純因為害怕被未來牽連,而是……受人蠱惑或者被利用了!
“受人蠱惑?”藍玉當時就愣住了,仔細一想,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對啊!那個人剛進府,待遇優厚,就算聽說了天幕的恐怖,也不至於立刻絕望到自殺吧?而且還特意留下血書強調“怕連累家人”?這行為,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有點刻意,有點像是……在故意營造一種“給藍玉當差必死無疑”的恐怖氛圍,進一步孤立和恐嚇他藍玉!
如果真是有人背後指使,那目的可就太惡毒了!不僅是要他藍玉的命,更是要徹底攪亂他的心神,讓他眾叛親離,甚至可能誘發他做出什麼不理智的舉動,給皇帝留下把柄!
“他奶奶的……”藍玉低聲咒罵,感到一種比戰場上明刀明槍更可怕的寒意。敵人不僅僅在外麵,還可能通過這種方式滲透到他的身邊!
毛驤密報的最後,還隱晦地表示,陛下希望加強對他藍玉)的保護和……“關注”,詢問是否可以安排一些人進入侯府,名為協助護衛,實為監控和保護。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換了以前,心高氣傲的藍玉絕對會把這當成侮辱和監視,就算不敢一口回絕,但心裡也會不痛快。但經曆了這麼多,尤其是剛剛想通那兩個護衛自殺可能另有蹊蹺之後,藍玉的心態變了。
他現在跟皇帝朱元璋差不多,看誰都覺得可疑,誰都信不過。自己招募的人可能有問題,皇帝派來的人……至少皇帝目前還沒理由殺他,派來的人反而可能更“安全”一些,至少皇帝想殺他,根本用不著這麼麻煩。
於是,藍玉幾乎沒怎麼猶豫,就答應了。他甚至主動要求多派些人來,把他府裡上下關鍵位置都“照顧”到。他的想法很實際:一來,讓皇帝對自己放心,表明自己坦蕩,沒有二心;二來,用皇帝的人來保護自己,總比用那些不知底細、可能被幕後黑手滲透的人強;三來……萬一真有人想對自己不利,這些皇帝派來的人,就是最好的擋箭牌和見證人。
至於這些“自己人”會不會突然翻臉殺他?藍玉想得很開:如果皇帝真想殺現在的他,不過是一道旨意的事兒,甚至一杯毒酒就夠了,何必費這麼大周章?現在派這些人來,更大的可能,是真的要保他,或者至少,要確保他不能“意外”死在彆人手裡。
就在應天城內因兩道旨意而人心起伏、藍玉府內暗流湧動之際,千裡之外的分宜縣,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密不透風的“篩子”。
廖二虎手持“如朕親臨”的金牌,又有平安麾下的精銳騎兵協助,行事毫無顧忌。他根本不管什麼證據鏈條、司法程序,秉承的原則就一個:寧抓錯,不放過!
黃子澄的直係親屬、旁支族親、姻親故舊、來往密切的友人、甚至給他家送過柴米油鹽的商販、在他家做過短工的長工……隻要沾上一點邊,全部先抓起來再說!縣衙大牢早就人滿為患,臨時征用的客棧、倉庫甚至祠堂,都塞滿了惶惶不安的男女老幼。
表麵上,廖二虎對外宣稱是在“甄彆”,該放的放,該流放的流放。但實際上,隻要進了他這個“篩子”,就彆想輕易出去。他采用的方法簡單、粗暴卻有效:大規模隔離審訊,利用囚犯之間的信息差和恐懼心理,讓他們互相指認、互相揭發。重點查問洪武十一年底到十二年正月這段時間,黃家所有人的異常舉動、外來訪客、不明財物、奇怪的言論或書信往來。
他要從這龐大而混亂的人海裡,篩出那一兩顆可能與眾不同的“沙子”,找到黃子澄“被自殺”的線索。同時,這種高壓和拉網式的抓捕,本身也是一種打草驚蛇,他期待著幕後之人看到如此大規模的清查,會坐不住,會有所行動,從而露出馬腳。
而在應天府,另一張更隱秘、更龐大的“網”也在無聲無息地張開。朱元璋新設立的“東廠”,雖然機構初立,人員尚不完善,但憑借皇帝的直接授權和宮中太監的隱秘網絡,已經開始高效運轉。
一張張薄薄的紙條,記錄著各家勳貴、重臣府邸門前的車馬異動、私下會見的可疑客人、管家仆役的突然出行、甚至主人不經意間的歎息和隻言片語……這些看似零碎的信息,被東廠的“聽事”密探)們收集起來,通過特殊的渠道,源源不斷地送入宮中,擺上朱元璋的案頭。
皇帝不再僅僅依賴錦衣衛的眼睛。他有了另一雙更隱蔽、更直接、隻對他一人負責的“眼睛”。這雙眼睛正在黑暗中掃視著這座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的都城,尋找著與分宜縣那邊可能遙相呼應的異常波紋。
洪武十二年的冬天,格外寒冷。恐懼在彌漫,鐵腕在落下,而一張針對無形陰謀的大網,正從江西小縣和帝國心臟兩個方向,同時悄然收緊。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之中。
喜歡天幕直播:大明皇室的88種死法請大家收藏:()天幕直播:大明皇室的88種死法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