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風”似乎感受到了主人心潮的澎湃,打了個響鼻,昂了昂頭。
蒼狼王腳踩馬鐙,微微直起身子,目光緩緩掃過身後如黑色潮水般湧動的鐵騎。
寒風卷過原野,吹得萬千旌旗獵獵作響,卻吹不散這支大軍蒸騰起的肅殺之氣。
他們或許缺乏攻城的技巧,或許在堅牆利箭前會付出慘重代價,但在野戰、在馬背上、在刀鋒見血的白刃戰裡,他們依舊是這天底下最令人膽寒的力量之一。
需要的,隻是更多的磨礪,更有效的組織,以及……更純粹、更單一的號令!
他的目光不由飄向行軍隊伍中段。
那裡,一麵旗幟在灰暗的天穹下顯得格外刺眼:白色的底子上,繡著一頭昂首的鹿,姿態優閒,卻帶著分庭抗禮的疏離。
看到這麵旗幟,蒼狼王心中剛剛升騰起的豪情與欲望,就像被一盆摻著冰碴的雪水迎頭澆下,瞬間冷卻了大半。
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尖銳的警惕與殺意,從心底彌漫開來。
靖國孱弱,的確是成就霸業的天賜良機。
但草原,從來不是蒼狼部一家的草原。
白鹿部、黑熊部、飛鷹部……大大小小數百個部落。
奉他為盟主,不過是因為他兵強馬壯,能帶領大家南下搶掠,分潤好處。
一旦觸及根本利益,或者他顯露出一絲疲態,此刻貌似恭順的“盟友”,都會像嗅到血腥的獵狗一樣,毫不猶豫地撲上來,試圖取代他,吞噬他,直到將蒼狼部分割得渣都不剩。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再入靖國,大軍絕對不能再是鬆散的結盟。
想要成就霸業,蠻族內部就隻能擁有一個聲音。
他絕不允許再有人對著他的命令指手畫腳,草原,是時候統一了!
這次南侵,就像一麵冰冷的銅鏡,照出了靖國的脆弱,也照出了草原內部的重重矛盾。
白鹿部的保存實力、陽奉陰違;黑熊部的莽撞爭功;其他中小部落的逡巡觀望、搶奪戰利品時的醜陋內訌……每一次,都像一根淬毒的刺,狠狠紮在蒼狼王的心上。
想要真正南下,入主中原那夢寐以求的膏腴之地,背後就必須有一個穩固的、如臂使指的、完全聽命於他的草原!
“統一草原……”他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鑲嵌其上的那顆西域紅寶石,碩大如鴿卵,在陰沉的天色下折射出暗血般的光澤。
“草原上,隻能有一個聲音。那就是我,蒼狼王的聲音!”
南人的城池固然要攻克,但身邊的豺狼,更需要優先清理。
或許,這次南下受阻乃至“被入侵”,並非全然是壞事?
既然已決心統一草原,那麼讓它更亂一些,讓那些牆頭草一樣的部落首領們多吃些苦頭,或許更好。
隻有當他們在絕望中掙紮時,蒼狼部丟出的“骨頭”,才會顯得格外珍貴。
“報——!”
一騎斥候自側前方疾馳而來,馬蹄濺起冰冷的泥漿,打斷了蒼狼王的思緒。
斥候臉上混雜著塵土與急迫,衝到近前滾鞍下馬,單膝跪地:“王!前方鷹嘴澗出口,白鹿部的後隊與黑熊部前鋒因為爭道,發生械鬥,已死了十幾個人!
現在兩邊各聚了數百人,劍拔弩張,對峙起來了!白鹿部首領和黑熊部首領都已帶親衛趕了過去!”
蒼狼王眼中寒光一閃,嘴角卻幾不可察地勾起一絲冷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