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韓玄派人送來這個消息,用意何在?是示好,表明自己與趙範不同,仍在觀望?是警告,讓自己認清荊南的局勢,不要輕舉妄動?還是試探,想看看自己會如何應對?
林凡將信紙湊到燭火上,看著它在跳動的火焰中化為灰燼,指尖隻留下一絲焦糊的氣息。他心中已然明了:韓玄這是在給自己傳遞信號——荊南的局勢已經明朗,趙範選擇了劉備,我韓玄還在搖擺不定。你林凡若是聰明,就該知道接下來該如何與我相處。
“太守,”張嶷匆匆闖入書房,麵色凝重,“剛收到細作傳來的消息,諸葛亮離開桂陽後,沒有回零陵,而是直接去了武陵。武陵太守金旋親自出城二十裡相迎,兩人並轡入城,談笑風生,城中百姓夾道歡迎,看起來關係極為融洽。”
“金旋……”林凡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腦海中浮現出此人的資料。武陵金氏是當地大族,根基深厚,金旋雖為朝廷任命的太守,但在武陵境內幾乎是說一不二。他若也倒向劉備,那麼荊南四郡,劉備已得其三,隻剩下長沙韓玄這最後一塊拚圖。
而長沙韓玄,現在派人給自己送來了這樣的消息……
“張嶷,”林凡忽然開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你說,如果我現在派人去長沙,邀請韓玄會麵,他會來嗎?”
張嶷一愣,連忙勸阻:“太守,這……恐怕不妥吧?韓玄畢竟是劉備麾下的太守,私下與您會麵,若是被劉備知曉,豈不是給了他出兵江夏的借口?”
“正因為他現在是劉備麾下太守,才會更需要與我會麵。”林凡冷笑一聲,走到輿圖前,手指點在長沙與江夏交界處的一處山隘,“桂陽已失,武陵將定,長沙已成一座孤島。韓玄若不想成為下一個趙範,被劉備徹底吞並,就必須尋找外援。而我,是他最近、也最合適的外援。”
“可是劉備那邊……”
“所以這會麵必須秘密進行。”林凡的手指重重落在山隘上,“就在這裡,石泉隘。此地兩山夾峙,地勢險要,且位於長沙、江夏交界之處,雙方都可接受,也便於隱藏行蹤。”
他轉身看向張嶷,語氣不容置疑:“你親自去一趟長沙,不要進城,就在長沙城外找個隱秘的客棧落腳,然後派人給韓玄送信。信上就寫八個字:‘石泉一晤,可安長沙。’”
張嶷雖仍有顧慮,但見林凡心意已決,便不再多言,躬身領命:“末將領命!”
張嶷離去後,林凡獨自站在輿圖前,目光在長沙、江夏、許都之間來回遊移。這是一步險棋,秘密會見韓玄,一旦泄露,必然會遭劉備忌恨,甚至可能引來江東的覬覦。但若是不抓住這個機會,等劉備徹底平定荊南,整合四郡之力,下一個目標,很可能就是江夏。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三日後,張嶷帶回了好消息:韓玄同意了。雙方約定,五日後清晨,在石泉隘會麵,各帶護衛不超過五十人,不得攜帶重型軍械。
就在林凡忙著準備石泉會麵的事宜,挑選隨行親衛,演練應急之策時,許都方麵也傳來了消息。不是關於華佗醫方的反應,而是一則人事變動的密函——司馬懿被任命為丞相府軍師祭酒,隨侍曹操左右,參與軍機要務;而楊修,則被派往鄴城,督導春耕之事。
一升一調,意味深長。
林凡收到密函時,正在試穿一套普通的商賈服飾——他打算以商賈的身份前往石泉隘,儘量低調行事。親隨念完密函內容,林凡手中的動作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軍師祭酒……隨侍左右……”他喃喃自語,“司馬仲達,你終於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太守,這對我們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親隨憂心忡忡地問道。
“未必是壞事。”林凡繼續整理衣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司馬懿升遷,意味著他在許都的權勢更盛,但也意味著他必須更靠近漩渦中心。丞相頭風日重,性情愈發難測,伴君如伴虎,這個位置,可不好坐。”
他看向窗外,目光深遠:“至於楊修調往鄴城……明升暗降,調離中樞。看來我們那位曹丕公子,最近沒少在丞相麵前吹風。許都的局勢,越來越有意思了。”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預想發展,雖然緩慢,雖然曲折,但大勢正在朝著有利於他的方向轉變。現在,隻待石泉隘的會麵,能為他帶來新的轉機。
石泉隘的清晨,薄霧彌漫,將兩側的山巒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穀底一條溪流潺潺流過,水聲潺潺,打破了清晨的寂靜。穀地中央,一座廢棄的驛亭孤零零地矗立著,斑駁的牆壁上爬滿了藤蔓,透著幾分荒涼。
林凡帶著三十名精銳親衛,早早便到了驛亭。親衛們分散在驛亭四周,隱蔽在山石之後,手按刀柄,警惕地注視著穀口的方向。林凡則坐在驛亭內,麵前的石桌上擺著一套簡單的茶具,沸水正在陶壺中翻滾,氤氳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麵容。
辰時三刻,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從穀口傳來。韓玄如約而至,同樣隻帶了三十餘名護衛,個個身形矯健,眼神銳利,顯然都是精銳。這位長沙太守年約五旬,麵容清瘦,三縷長須垂在胸前,身著一襲青色錦袍,看起來頗有儒雅之氣,但那雙眼睛深處,卻透著一股老辣與精明,顯然是個不好對付的角色。
雙方在驛亭前下馬,護衛們自覺退到三十步外,形成對峙之勢,手按刀柄,氣氛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林凡起身拱手:“韓太守,久仰大名。”
韓玄還禮,笑容客套卻疏離:“林太守,幸會。沒想到林太守如此年輕,便有如此魄力,真是英雄出少年。”
兩人相視一笑,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戒備與試探。他們並肩走進驛亭,相對而坐。林凡提起陶壺,給韓玄倒了一杯熱茶:“山野之地,無甚好茶,韓太守將就著喝。”
“林太守客氣了。”韓玄端起茶盞,卻並未飲用,隻是放在鼻尖輕嗅了一下,“林太守信中所言‘可安長沙’,不知是何意?老夫愚鈍,還請林太守明說。”
林凡不答反問,目光直視著韓玄:“韓太守信中所言‘桂陽趙範,已獻圖籍’,又是何意?”
兩人對視一眼,忽然都笑了起來。驛亭內的緊張氣氛,似乎消散了些許。
“明人不說暗話。”韓玄收起笑容,神色變得鄭重,“林太守,劉備已得桂陽,武陵金旋也已歸降,荊南四郡,他已得其三。長沙已成孤島,老夫雖有心守土,但勢單力薄,獨木難支。林太守今日邀老夫前來,想必也清楚眼下的局勢。”
“韓太守說得不錯。”林凡放下茶盞,語氣平靜,“但韓太守找上林某,所求何事?是想投效朝廷,還是想借江夏之力,與劉備抗衡?”
“老夫世食漢祿,豈敢有割據之心?”韓玄正色道,“隻是劉備以皇叔之名,行兼並之實,所到之處,郡縣儘歸其有。老夫為保長沙百姓安寧,不得不虛與委蛇。若朝廷能派大軍南下,收複荊南,老夫願為前驅,開門迎王師!”
話說得冠冕堂皇,但林凡聽出了弦外之音:要我韓玄投曹可以,但朝廷得派大軍來撐腰,得給我足夠的保障。否則,我憑什麼冒著得罪劉備的風險,與你結盟?
“韓太守忠義,林某佩服。”林凡緩緩道,“隻是朝廷大軍何時南下,非林某所能決定。不過……”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林某雖不能調動大軍,但可保長沙無恙。隻要韓太守心向朝廷,江夏便是長沙的後盾。糧草軍械,情報支援,林某皆可提供。至於劉備那邊……”
林凡看著韓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一字一句道:“林某自有辦法,讓他無暇顧及長沙。”
韓玄眼中精光一閃,連忙追問:“林太守有何妙計?”
“這個嘛……”林凡微微一笑,故意賣了個關子,“天機不可泄露。韓太守隻需知道,用不了多久,劉備就會遇到大麻煩。到那時,彆說圖謀長沙,他能守住現有的三郡,就不錯了。”
這話說得自信滿滿,韓玄將信將疑。但看林凡神色篤定,不似作偽,心中便有了幾分動搖。他沉默片刻,權衡利弊,終於開口:“若林太守真能保長沙無恙,老夫願與江夏結盟。今後,長沙會暗中向江夏提供荊南的情報,若江夏有需,長沙也可在暗中提供方便。但明麵上,長沙仍需維持與劉備的關係,還望林太守理解。”
“這是自然。”林凡點頭,“林某要的,隻是韓太守的一個態度。隻要韓太守心向朝廷,他日朝廷大軍南下,林某必為韓太守請功。”
兩人又密談了一個時辰,敲定了結盟的細節:長沙負責提供荊南的兵力布防、糧草運輸等情報;江夏則每月向長沙提供一定數量的軍械和糧草,作為支援。協議達成,雙方都鬆了口氣。
臨彆時,韓玄忽然問:“林太守,老夫還有一問。若有一日,劉備與江東聯手來攻江夏,林太守何以應對?”
林凡笑了,笑得雲淡風輕,眼中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自信:“那就讓他們來。林某在江夏,恭候大駕。”
韓玄深深看了林凡一眼,不再多言,翻身上馬,帶著護衛離去。
回程路上,張嶷忍不住問道:“太守,您真能讓劉備遇到大麻煩?”
林凡策馬徐行,目光望向南方,那裡是荊南的方向,也是劉備的地盤。“張嶷,你可知諸葛亮現在在武陵做什麼?”
“整頓武陵,安撫金旋?”張嶷猜測道。
“不止。”林凡搖頭,“我收到情報,諸葛亮正在武陵招募蠻兵,操練水軍。你以為,他的目標是哪裡?”
張嶷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太守是說……益州?劉璋?”
“不錯。”林凡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劉備得荊南,根基已固。下一步,必然是西取益州,占據天府之國,與曹操、孫權成鼎足之勢。而諸葛亮在武陵招募蠻兵,操練水軍,就是在為入川做準備——武陵毗鄰益州,從這裡出發,可順江而上,直取益州腹地。”
“那這對我們是好事啊!”張嶷喜道,“劉備若西征益州,必然無暇東顧,江夏的壓力就能大減了。”
“好事?”林凡冷笑一聲,“劉備若得益州,勢力大增,屆時整合荊、益兩州之力,再回過頭來收拾荊南,乃至江夏,誰能阻擋?所以,我們不能讓他順利入川。”
“太守的意思是……”張嶷心中一動。
“給劉璋送封信。”林凡勒住馬韁,轉身看向西方,那裡是益州的方向,“告訴他,劉備欲取益州,諸葛亮已在武陵招募蠻兵、操練水軍,不日便將西進。順便……再附上一份荊南三郡的兵力布防圖。”
張嶷倒吸一口涼氣,臉色驟變:“太守,這……這可是通敵啊!若被朝廷知曉,後果不堪設想!”
“通敵?”林凡淡淡一笑,眼中帶著一絲狡黠,“劉璋乃朝廷任命的益州牧,向他示警,提醒他防範外敵,怎能算通敵?至於兵力布防圖……那是我江夏細作舍命探來的情報,送給劉牧守,助他抵禦劉備的入侵,合情合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堅定:“況且,劉璋此人,守成有餘,進取不足。得此消息,他必不敢主動出擊,隻會加強邊境的防備,嚴守關卡。而劉備見益州有備,也不敢輕舉妄動。如此一來,雙方對峙,便是我們整頓江夏、積蓄力量的機會。”
“什麼機會?”
“招兵買馬,囤積糧草,訓練軍隊。”林凡揚鞭策馬,馬蹄踏碎山道上的晨霜,留下一串清晰的蹄印,“等到劉備與劉璋僵持不下,諸葛亮左右為難,分身乏術之時,才是我們真正出手的時候。”
晨霧漸漸散去,陽光穿透雲層,灑在山道上。林凡的身影在晨光中漸行漸遠,背影挺拔而堅定。
暗度陳倉,禍水西引。
這盤三國棋局,還遠未到終局。而他林凡,終將在這亂世之中,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