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跡者號懸停在狹窄的水晶通道中，船體在狂暴能量流的餘波中輕微震顫。觀察屏上的影像依然扭曲，但淩曦已經適應了這種視覺乾擾。她緊緊盯著傳感器讀數，那個從水晶叢林中央升起的巨大能量特征正在逐漸清晰。
讀數突破了掃描儀的上限，這意味著那東西的能量層級至少是巡跡者號的三倍以上。形態數據顯示為不規則的多麵晶體結構，尺寸大約有五十米高，表麵覆蓋著不斷流轉的七彩光暈。更危險的是，它正在主動釋放探測波動，頻率與時空畸變體的特征高度吻合。
“向導，重新分析那個目標。”淩曦壓低聲音，仿佛聲音大一點就會驚動那個存在。
“正在重新掃描……目標確認為時空畸變體，分類共鳴水晶簇。資料庫記錄共鳴水晶簇是長期暴露在高質量時空能量環境中形成的聚合體，通常由大量小型時空晶體通過某種共鳴場連接而成。攻擊方式能量共振衝擊、時空結構擾亂、晶體碎片投射。弱點核心共鳴節點，但位置不固定。”
淩曦快速瀏覽著向導調出的資料。共鳴水晶簇不是生物，但具有類似生物的行為模式。它會主動攻擊任何進入其領地的不穩定能量源——比如一艘飛船。更麻煩的是，它所在的區域正好擋住了通往礦脈的最直接路徑。
“繞開它的可能性？”她問。
“正在計算替代路徑……”幾秒後，向導給出了答案，“有三條備選路徑，但都會大幅增加航程。最短的一條需要多繞行八小時，最長的一條需要額外兩天。而且所有替代路徑都會經過更高風險區域，包括已知的存在否定者活動區。”
淩曦沉默地看著屏幕。時間是他們最缺的東西。淩湮的狀態雖然有所改善，但靈魂活性指數仍然隻有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一點五。每天兩次的時之砂刺激隻能維持現狀，無法實現真正的複蘇。他們需要更多的時之砂，需要儘快找到礦脈。
而眼前這個共鳴水晶簇，擋在了路上。
“它的活動範圍有多大？”她問。
“根據能量場分布分析，它的有效控製半徑約為一公裡。但如果我們進入其五百米範圍內，被主動攻擊的概率將超過百分之九十。”
一公裡。這意味著他們無法悄無聲息地溜過去。水晶通道在這裡有一個明顯的彎曲，正好從共鳴水晶簇的控製區邊緣經過。最窄處隻有不到七百米的距離。
“如果我們全速衝刺，通過七百米需要多久？”
“在保持穩定性的前提下，最大安全速度為每秒五十米，通過需要十四秒。但在這十四秒內，防護罩將承受高強度能量衝擊，預估損耗將達到百分之三十五到五十。”
百分之五十的防護罩損耗。意味著通過後，飛船的防禦能力將減半。而前方還有未知的危險在等待。
但繞路需要的時間更長，風險也不低。
淩曦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她想起哥哥曾經說過的話——在絕境中，有時隻能選擇風險最大但時間最短的路。因為拖延本身，可能就是最大的風險。
“準備衝刺通過。”她做出決定。
“確認指令。請調整至衝刺模式，係統將在十秒後接管部分操控權限，以確保最佳通過效率。”
淩曦鬆開控製杆，讓係統接管。她調出武器控製界麵，將兩門時空震蕩炮設置為自動迎擊模式。雖然對共鳴水晶簇的效果可能有限，但至少能乾擾一些碎片攻擊。
十秒倒計時結束。
巡跡者號的推進器陣列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藍光。船體像一支離弦的箭，沿著水晶通道向前衝刺。速度在瞬間提升到每秒五十米，船體與通道內殘餘能量流的摩擦發出尖銳的嘶鳴。
幾乎在同一時刻，共鳴水晶簇感知到了入侵者。
那個巨大的晶體聚合體表麵，七彩光暈開始瘋狂流轉。晶體結構發出低沉而規律的嗡鳴，頻率逐漸升高，最後達到人類聽覺範圍的上限。淩曦雖然聽不到聲音，但能感覺到船體的震動正在加劇——那是能量共振衝擊的前兆。
第一波攻擊來了。
不是實體攻擊，而是一種無形的波動。觀察屏上的影像突然出現大麵積噪點，傳感器讀數開始劇烈跳動。船體內部的照明係統閃爍不定，控製麵板上的指示燈胡亂明滅。
“正在遭受能量共振乾擾。”向導的聲音依然冷靜，但語速明顯加快，“防護罩效率下降百分之十。建議立即啟動時空乾擾發生器進行對抗。”
“啟動。”淩曦下令。
船體兩側的能量柵格亮起銀白色的光芒。一股反向的時空波動從飛船擴散開來，與共鳴水晶簇的共振場發生激烈碰撞。虛空中爆發出無聲的能量漣漪，周圍的水晶牆壁開始龜裂，碎片如雨般脫落。
第二波攻擊接踵而至。
這次是實體攻擊。共鳴水晶簇表麵剝離出數十塊大小不一的晶體碎片，每一塊都包裹著狂暴的時空能量，像炮彈般射向巡跡者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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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動防禦係統啟動。兩門時空震蕩炮同時開火，銀白色的能量束在虛空中交織成防禦網。大部分碎片被擊中後炸裂成更小的顆粒，但仍有幾塊漏網之魚撞擊在防護罩上。
砰。砰。砰。
每一次撞擊都讓船體劇烈震動。防護罩讀數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七十五……
“距離通過還有三百米。”向導報告，“防護罩強度百分之七十，仍在安全範圍內。”
但共鳴水晶簇的第三波攻擊已經醞釀完成。
這一次，它不再發射碎片，而是改變了整個區域的時空結構。
淩曦看到，前方通道的空間開始扭曲、折疊。原本筆直的通道像被無形的手揉搓，變成了一個扭曲的螺旋。更糟的是，時空扭曲導致導航係統失效，傳感器失去了前方路徑的準確數據。
“時空結構擾亂已生效。”向導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波動，“正在重新校準……校準失敗。建議立即減速，否則有撞上扭曲空間的風險。”
減速？那就意味著要在攻擊區域停留更長時間。
淩曦盯著觀察屏。扭曲的空間讓她產生強烈的眩暈感，但她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她的因果感知延伸出去，嘗試解析那些扭曲的時空結構。
在混亂的能量流中，她捕捉到了一些規律。時空扭曲並不是均勻的，有些區域相對穩定，有些區域則完全混亂。如果能在那些相對穩定的區域穿行……
“向導，把傳感器數據轉到我這裡。”她說。
全息界麵切換，顯示出前方區域的詳細時空結構圖。圖像扭曲得厲害，但淩曦憑借因果感知，在腦海中逐漸構建出一幅立體的路徑圖。
她看到了。有一條極其狹窄但相對穩定的路徑，蜿蜒穿過扭曲的時空結構，像風暴中的一條細線。
“左轉十五度，提升三米，然後保持當前航向。”她開始手動修正航線。
“手動操控已接管。”向導確認。
巡跡者號在淩曦的控製下，做出一個精妙的機動。船體擦著一片扭曲的空間邊緣飛過，距離之近，幾乎能感覺到時空亂流對防護罩的拉扯。
第二段，右轉十度，下降五米。
船體在扭曲的時空中穿行，像一條靈活遊魚。每一次機動都精準到毫米，每一次調整都避開了最危險的區域。
距離通過還有最後一百米。
但共鳴水晶簇似乎被激怒了。它停止了遠程攻擊，整個晶體聚合體開始移動——朝著巡跡者號的方向緩緩飄來。
五十米高的晶體巨物在虛空中移動的場景令人心悸。它移動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帶來劇烈的時空波動。周圍的水晶牆壁在這種波動下紛紛碎裂，更多的碎片加入了攻擊的行列。
“目標正在接近，預計四十秒後進入直接接觸範圍。”向導警告。
四十秒。足夠他們通過最後一百米。
淩曦將推進器功率推到極限。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速度再次提升。百分之六十五，百分之六十，防護罩讀數仍在下降，但通過已經近在眼前。
最後五十米。
共鳴水晶簇的表麵突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所有的七彩光暈彙聚到一點，形成一個拳頭大小的光球。光球內部，時空能量被壓縮到極致，散發出令人窒息的威壓。
“檢測到超高能量聚集，疑似準備發動核心共振衝擊。”向導的聲音終於帶上了緊迫感，“建議立即采取規避動作，該攻擊有可能直接擊穿防護罩。”
規避？往哪規避？前後左右都是扭曲的時空和破碎的水晶。
淩曦的目光落在前方。距離通道出口還有三十米，那裡有一個相對開闊的區域，也許……
“全速前進，不要停。”她做出了決定。
巡跡者號沒有減速，反而再次加速。船體幾乎貼著通道頂部飛過，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虛空裂隙。
二十米。
共鳴水晶簇的核心光球發射了。
一道直徑隻有半米但凝實到極致的七彩光束，貫穿虛空，直射巡跡者號。光束所過之處，空間本身都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十米。
光束與飛船的距離迅速縮短。淩曦能感覺到死亡的威脅，那種冰冷刺骨的感覺從脊椎直衝大腦。
五米。
就在光束即將命中船體的瞬間，淩曦做出了一個幾乎本能的反應。她猛地拉動控製杆，船體向右側做出一個極限翻滾。
光束擦著船體左側掠過。
沒有命中，但餘波依然可怕。船體左側的防護罩瞬間從百分之五十五暴跌到百分之二十。更糟的是，左側推進器陣列遭受重創，其中一個推進器徹底失效。
但與此同時，巡跡者號終於衝出了通道，進入了那片開闊區域。
開闊區域並不安全。這裡依然處於共鳴水晶簇的控製範圍，但至少空間不再扭曲，給了飛船一些機動餘地。
“左側推進器陣列受損，動力輸出下降百分之三十。”向導報告，“防護罩強度百分之十八，即將進入危險閾值。建議立即撤離當前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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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曦沒有猶豫。她操控著失衡的飛船，朝著遠離共鳴水晶簇的方向全力加速。
身後，巨大的晶體聚合體發出不甘的嗡鳴，但似乎因為某種限製，沒有追出通道區域。它在通道口徘徊了片刻，最終緩緩退回水晶叢林深處。
巡跡者號又飛行了約五公裡，直到傳感器上那個巨大的能量特征降低到微弱水平，淩曦才允許自己稍微放鬆。
她靠在駕駛椅上，全身的肌肉都在顫抖。汗水浸透了衣服，雙手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痙攣。剛才那十四秒的衝刺，消耗的精力不亞於一場生死戰鬥。
“掃描周圍環境。”她喘息著說。
“正在掃描……區域時空穩定度百分之六十五，能量波動中等，未檢測到直接威脅。發現多個小型時空晶體礦點，但時之砂能量特征微弱。”
淩曦調出外部影像。他們現在處於水晶叢林內部的一個相對空曠地帶。周圍依然有高聳的水晶牆壁，但空間大了很多，像一個巨大的水晶洞穴。洞穴底部散落著無數破碎的晶體碎片，有些碎片中流淌著銀色的微光——那是時之砂的痕跡，但含量太低，不值得采集。
“礦脈的具體位置？”她問。
“根據坐標和能量特征追蹤，目標礦脈位於當前區域西北方向約八百米處。但前方路徑被大量晶體結構阻塞，飛船無法直接抵達。建議步行探索。”
步行探索。淩曦看向醫療艙的方向。淩湮還在那裡，她不能離他太遠。
但礦脈近在咫尺。如果這次放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找到機會。
她思考了片刻，做出了折中方案。
“把飛船停泊到那個相對隱蔽的角落。”她指著一處水晶牆壁的凹陷處，“然後啟動最大程度的隱蔽模式。我要步行去礦脈，但不會離開飛船兩公裡範圍。”
“確認指令。正在執行停泊程序……停泊完成。隱蔽模式啟動，能量特征已壓製至最低水平。”
巡跡者號緩緩降落在凹陷處，船體表麵的啞光黑色塗層開始與環境光同步，逐漸融入水晶背景中。如果不仔細看，幾乎無法發現這裡停著一艘飛船。
淩曦離開駕駛艙，先去了醫療艙。
淩湮依然沉睡，但監測數據顯示他的狀態穩定。靈魂活性指數維持在0.15，生命體征平穩。她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然後從儲物櫃中取出簡易的外出裝備。
一套輕便的防護服，能提供基礎的生命維持和物理防護。一把能量手槍，備彈二十發，對付小型威脅應該夠用。一個采集背包，裡麵有專門收集時之砂的真空容器和能量穩定器。還有最重要的——手腕上的緊急信標。
她穿戴整齊，最後檢查了一遍飛船係統。所有門鎖已加密，防護罩處於最低功率維持狀態，生命維持係統運行正常。如果她遇到意外，飛船會在十二小時後自動啟動緊急協議，嘗試聯係時序塔。
準備就緒。
淩曦打開氣閘門，踏上了水晶叢林的實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