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堡壘”裡,剛剛因為勝利而升騰起的熱浪,在看到那張衛星圖片時被瞬間抽乾,凝固成冰。那片剛剛被拉到漲停板的耀眼綠色,此刻看起來像一個冰冷的巨大諷刺。
錢明臉上的笑容還僵在嘴角,三百斤的身體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連帶著靈魂都打了個寒顫。贏了?他們用幾百億美金打贏了一場神仙打架般的金融戰爭,結果對手掀了桌子——不玩了,直接從線上pk轉到了線下真人快打。
“他媽的……”錢明的聲音乾得像撒哈拉的沙子,“這……這不講規矩啊!”
指揮室裡死一般的安靜。所有交易員都呆呆地看著那張圖片,那十幾艘如同鬼魅般的快艇,和那艘孤零零的、滿載著希望的巨輪。他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所操縱的那些數字的無力——在冰冷的槍口和火箭筒麵前,k線圖一文不值。
“聯係船長!”周全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嘶啞,“確認船員安全!開啟最高級彆的安保預案!”
“沒用的。”陸寒開口,聲音很輕,卻像一把錘子敲碎了所有人最後一絲幻想。他接過周全遞來的平板,指尖輕輕劃過那張冰冷的圖片:“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海盜劫掠,這是一份戰書。”
他抬起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讀者’在告訴我,遊戲規則變了。他把戰場從他熟悉的高維信息領域,拉到了我們熟悉的現實世界。他在用一種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測試我們,也測試我。”
陸寒的目光最後落在錢明身上:“他問我,錢,能不能買下人命。”
錢明一個激靈,感覺老板的目光像兩把手術刀,把自己從裡到外都剖開看了一遍。“那……那怎麼辦?”他急得光著一隻腳在原地打轉,“給錢?這幫孫子喂不飽的!給了這次還有下次!不給錢?船上的兄弟怎麼辦?!那可是一船的救命糧!到了那幫畜生手裡,轉手就能賣給當地軍閥換成軍火!到時候薩赫勒就不是饑荒,是地獄了!”
錢明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暴躁的熊,一把搶過一個話筒對著陸寒吼道:“老板!彆跟他廢話了!跟零號說!派兵!派我們自己的兵!用航母、用驅逐艦把那片海給我犁一遍!我就不信這世界上還有我們的人去不了的地方!”
這番話說出了在場所有人的心聲——對付流氓,就要用比他更流氓的拳頭。
然而,陸寒隻是搖了搖頭:“太慢了。等我們的艦隊穿過馬六甲、繞過好望角,那艘船早就變成一堆廢鐵了。而且,”他頓了頓,聲音冷得像冰,“那是塞內加爾的領海。我們一動,就不是商業糾紛,是國際事件。‘讀者’巴不得我們這麼做——一場由我們親手點燃的地區衝突,還有比這更完美的‘負價值’事件嗎?”
錢明蔫了。他感覺自己每一步都踩在對方提前挖好的陷阱裡,憋屈,前所未有的憋屈。他一屁股坐倒在地抱著腦袋,感覺自己的腦子像一團被揉爛的廢紙。
指揮室裡,那股剛剛被壓下去的絕望氣氛又一次彌漫開來。
就在這時,陸寒笑了。那是一個極其疲憊,卻又帶著幾分瘋狂的笑容:“他想跟我玩現實的?好啊。”
他將平板扔回給周全,走到自己的總指揮位上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像是在假寐。可他耳麥上的指示燈卻亮了。
“零號。”
“我在。”
“我需要一份名單。”陸寒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盤踞在亞丁灣和西非海岸所有海盜組織的頭目、資金賬戶、軍火來源,以及……他們家人的信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三秒,零號似乎在理解陸寒這番話背後那令人不寒而栗的意圖:“這需要時間,而且很多信息屬於他國……”
“我隻給你十分鐘。”陸寒打斷了他,“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命令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的“神舟”——那股沉寂的混沌洪流,被他極其精準地調動起了一絲。一絲微弱卻又充滿不容置疑的“規則”的力量,順著那根看不見的量子通訊線路傳遞了過去。
電話那頭,零號的呼吸猛地停滯了一秒:“……明白。”
十分鐘,死一般的十分鐘。
“戰爭堡壘”裡除了機器運轉的嗡嗡聲,再無其他。所有人都看著那個閉著眼一動不動的身影,他們不知道老板要做什麼,但都有一種預感——一場比剛才那場金融對決更加瘋狂、更加顛覆他們認知的戰爭,即將開始。
“滴。”
十分鐘,分秒不差。一份被標記為“最高絕密”的加密文件出現在了陸寒麵前的主屏幕上,上麵是密密麻麻的名字、賬戶和照片。
“周全。”陸寒睜開了眼,那雙眼睛裡的疲憊,已經被一種冰冷燃燒的火焰所取代,“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