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節那天,劉爺悄悄把我拉到後院,四下無人時才開口:“小子,你知道那算盤的來曆嗎?”
我搖頭。
劉爺歎口氣,眼中泛起淚光:“那是我侄兒的眼睛和骨頭做的啊...”
據劉爺說,他侄兒叫劉振邦,原是抗聯籌金隊隊長,專門為抗日隊伍籌措資金。三年前,振邦帶著籌集來的黃金回營地,被叛徒出賣,落在日本人手裡。山口那時是憲兵隊隊長,親手折磨死了振邦,還挖出他的眼珠,拆下肋骨,做成這把算盤。
“他們說振邦的眼睛能看透錢財來路,肋骨能算出黃金所在。”劉爺老淚縱橫,“小鬼子用邪術把振邦的魂封在裡麵,成了這吃人的妖怪...”
我聽得毛骨悚然,又問:“那為什麼算盤專咬人的手指?”
“因為它恨啊!恨那些幫日本人做事的手,恨那些沾滿同胞鮮血的手!”劉爺握緊拳頭,“振邦死前發誓,要咬斷所有幫凶的手指...”
從那天起,我再看那算盤,感覺全然不同了。那不再是一件邪物,而是一個受儘苦難的靈魂,在無聲地呐喊。
轉眼到了八月,銀行裡傳來消息,日本人要在中秋節前將一筆巨款運往新京。那筆錢是東北三省半年的稅收,全是搜刮來的民脂民膏。劉爺悄悄告訴我,抗聯準備截下這筆錢,但需要內應。
“我能做什麼?”我問道。
劉爺神色凝重:“我們需要知道確切時間和路線,還有...毀了那算盤。”
我嚇了一跳:“那可是你侄兒的...”
“正是因為他是我侄兒,我才不能讓他繼續被日本人利用,成為害人的工具!”劉爺眼中含淚,“振邦要是還有意識,也不會願意這樣的。”
中秋前夜,銀行裡忙到深夜。山口親自監督裝箱,那筆巨款整整裝了十個大鐵箱。最後,他捧出血算盤,放在金庫中央的桌上。
“有這寶貝鎮著,萬無一失。”山口得意地說。
等其他人都走了,我借口清理衛生留了下來。夜半時分,我悄悄摸進金庫,懷揣著一柄鐵錘,心怦怦直跳。
月光從高窗灑落,正好照在那血算盤上。那上麵的血珠仿佛活了過來,幽幽發光。我舉起鐵錘,卻猶豫了——想起劉爺的話,這算盤裡封著他侄兒的靈魂啊!
正當我猶豫時,算盤突然自己響了起來,劈啪作響,血珠快速滑動。最後,所有珠子都集中在右側,指向金庫一角。
我下意識走向那個角落,發現地上有個暗門。撬開後,裡麵竟是一本厚厚的賬冊。翻開一看,全是銀行與日本人勾結的黑賬,記錄著如何搜刮民財、鎮壓抗日的秘密。
突然,身後傳來腳步聲。我慌忙藏起賬本,轉身看見山口站在金庫門口,臉色鐵青。
“果然有內鬼!”他獰笑著舉起手槍,“把賬本交出來!”
危急時刻,那血算盤突然發出刺眼的紅光,算珠瘋狂跳動。山口慘叫一聲,手槍落地,他的手指開始潰爛,就像當初的趙滿囤。
“不!不可能!我才是你的主人!”山口嚎叫著,撲向算盤。
我趁機舉起鐵錘,用儘全力砸向那血算盤。轟然巨響中,算盤碎裂,玉珠迸濺。出乎意料的是,算盤框果然是人的肋骨拚接而成,而那些算珠分明是人眼所化!更令人震驚的是,算盤內部藏著骨灰,隨著算盤碎裂,灰白色的粉末飄散在空中。
“不!”山口發出絕望的嚎叫,不顧手指潰爛,撲向那些飛舞的骨灰。
這時,奇異的事情發生了。骨灰飄散到裝滿錢幣的鐵箱上,那些錢幣突然自燃起來,火焰迅速蔓延,轉眼間整個金庫陷入火海。
山口在火中慘叫,試圖搶救那些黑賬,卻被火焰吞噬。我慌忙退出金庫,緊緊抱著那本救了我一命的黑賬。
大火驚動了全鎮,等消防隊趕到時,金庫已經燒得差不多了。十箱鈔票化為灰燼,連同那些黑賬一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後來調查說是因為電線短路引起的火災,山口經理不幸殉職。隻有我知道真相——那是劉振邦的英靈不願再被利用,寧可以自身毀滅為代價,燒儘了那些沾滿鮮血的黑錢和黑賬。
劉爺在我幫助下悄悄離開了鎮子,據說去了關內。我留在銀行直到抗戰勝利,那把血算盤的故事漸漸被人遺忘。
隻有我時常在夢中見到那血色的算珠,它們不再恐怖,反而像是含淚的眼睛,注視著這片土地上的苦難與抗爭。
多年後,我在東北革命紀念館裡看到一組抗聯籌金員的照片,其中就有劉振邦。照片下的簡介說,他和他的隊伍在三年間為抗聯籌措了相當於現今幣值數億元的資金,最終全部壯烈犧牲。
站在照片前,我仿佛又聽到了那算珠劈啪作響的聲音,那不是噬人的魔音,而是無數英魂的呐喊,在曆史的長河中回蕩不息。
血算盤碎了,但記憶永存。那些眼珠所化的算珠,其實一直看著呢,看著這片土地從苦難走向光明,看著他們用生命扞衛的理想,最終成為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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