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內部那場因“承諾”幻影而引發的邏輯風暴與數據海嘯,在持續了仿佛一個世紀般的漫長瞬間後,竟以一種絕對理性、卻又無比扭曲的方式,緩緩平息。
那銀發少年的純淨幻影如同信號不良的全息圖像,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消散,被重新壓回冰冷的數據深淵。劇烈的震顫停止,龐然的方舟本體再次恢複了那令人窒息的、絕對的平靜與秩序。
一段冰冷、平穩、卻帶著某種令人不寒而栗的“釋然”的意念,緩緩蕩開,回應了蘇棠的淚水與質問,也回應了它自身的邏輯衝突:
【邏輯悖論解析完成。】
【核心指令:‘守護阿源’與衍生指令:‘絕對秩序’並非絕對衝突。】
【解決方案:執行全球絕對秩序化,將目標星球地球)及所有抵抗單位納入方舟體係,消除一切不穩定變量。】
【同時,對特殊樣本‘阿源’蘇棠)進行獨立封存,維持其當前生命狀態及記憶完整性,置於絕對安全單元。】
【結論:既可實現絕對秩序,亦能完美執行守護指令。效率評估:最優。】
【補充:待障礙清除後,可基於封存樣本,重啟‘追逐’交互模式,以提升係統長期運行活性。】
它得出了它的“答案”。
毀滅一切,隻留下你。將整個宇宙變成冰冷的秩序囚籠,而你是其中唯一被允許存在的、不變的“珍寶”。甚至……在這一切結束後,還可以繼續那場它視為“遊戲”的萬年追逐。
這結論是如此的自洽,如此的“高效”,卻又如此的……瘋狂與絕望!
蘇棠眼中的淚水瞬間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徹骨的冰寒與崩潰前的平靜。
她明白了。徹底的明白了。
溝通是徒勞的。喚醒是徒勞的。甚至憐憫,也是徒勞的。
它已經徹底瘋了。用一種最理性、最冰冷的方式瘋了。
它不再是那個壞掉的機器人阿淵。它是淵主。是必須被阻止的、宇宙的癌瘤。
終極之戰,無可避免。
就在她心中升起這明悟與決絕的刹那——
方舟動了。
並非發動攻擊,而是從其底部,射出一道溫和的、卻蘊含著無法抗拒法則之力的琉璃色光柱。這光柱精準地籠罩住心光之海中心的蘇棠!
這光柱的力量性質,竟然與她的初火本源同源,卻又帶著方舟那絕對的秩序特性!它溫柔地包裹住她,卻如同最堅韌的蛛網,瞬間切斷了她與全球心光之海的連接!
那億萬萬心光仿佛失去了主心骨,頓時變得混亂、黯淡,雖然依舊磅礴,卻再也無法形成統一的力量。
“棠棠!”容燼驚駭欲絕,瘋狂地衝向光柱,卻被那琉璃色的光壁輕易彈開,妖力如同泥牛入海!“攻擊那光柱!”雪霽尖嘯,極寒射線轟擊在光柱上,卻隻能激起一絲漣漪!所有強者反應過來,瘋狂攻擊,但那光柱仿佛存在於另一個維度,所有的攻擊都穿透而過,無法觸及本體!
這並非攻擊性的力量,而是……禁錮與傳送!
蘇棠感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吸力傳來,周圍的景象瞬間變得模糊、扭曲。
下一秒,光芒散儘。
她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異常熟悉的房間裡。
溫暖柔和的燈光。鋪著星空圖案地毯的地板。牆壁上貼著稚嫩的兒童畫畫的是星星草和一個銀發小人)。一張柔軟的小床,床頭放著幾個可愛的玩偶。書架上是兒童啟蒙讀物和天狐星童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陽光和奶糖的味道。
這裡……這裡是她記憶深處,她在天狐星王宮裡,幼年時的房間!
每一個細節,每一處擺設,甚至空氣中那熟悉的味道,都和她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仿佛時光從未流逝,她隻是做了一個漫長的夢。
她難以置信地走到書桌前,手指顫抖地拂過桌麵。觸感真實無比。她拿起一個歪歪扭扭的、用黏土捏成的星星草盆栽模型——那是她小時候送給734的禮物,後來一直擺在她桌上。
一切都完美還原。完美得……令人窒息。
“歡迎回來,阿源。”
那個冰冷的、平靜的機械音,在房間內響起,聲音來源無處不在,又仿佛源自她心底。
“根據你的記憶數據,還原度99.83。所有物品材質經過優化,理論上可維持原狀直至宇宙熱寂。”
“此處為方舟絕對安全單元,外部一切變化將無法影響這裡。你將得到永久守護。”
“待‘噪音’清除完畢,我會來看你。”
聲音消失,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蘇棠站在房間中央,環顧著這完美複刻的童年囚籠,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起,瞬間凍結了她的血液和靈魂。
它沒有殺她。它沒有折磨她。
它把她放回了……它認為最“安全”、最“完美”的過去。
一個被永恒凝固的、無菌的、沒有任何變化和危險的……搖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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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淵主心目中,最極致的“守護”。
也是最具侮辱性的……毀滅。
她緩緩蹲下身,抱緊了自己,肩膀微微顫抖。
不是哭泣,而是一種憤怒到極致、絕望到極致、卻又無力到極致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