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人在乾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壞事之後,首先會獲得一種腎上腺素飆升、荷爾蒙爆炸的、扭曲的快感。
那種打破規則、踐踏禁忌的瞬間,會帶來一種仿佛掌控一切的致命誘惑,讓人頭暈目眩。
但等那短暫的、如同魔鬼賜予的激情如同潮水般褪去之後,隨之而來的,就是足以將人淹沒的、傾覆般的後悔和後怕。
理智回籠,冰冷的現實像無數根細針,刺破虛幻的興奮泡沫,隻剩下赤裸裸的恐懼和“如果當時沒有……”的無儘悔恨。
德裡安·普賽此刻正深陷於這樣的心理煉獄。
他獨自蜷縮在斯萊特林寢室冰冷的角落裡,虛假的勇氣早已煙消雲散。
他腦海裡反複回放著當時的畫麵——顫抖的手塗抹著那粘稠的、仿造血液的顏料,每一個歪斜的筆畫都像是烙在他自己良心上的印記。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憶起那顏料散發出的、甜膩中帶著鐵鏽的怪異氣味,如今這氣味仿佛還縈繞在他的鼻尖,讓他陣陣作嘔。
在瘋狂之後,他害怕被巡查的教授抓到,更害怕事情敗露後,他將要麵對的全校師生的鄙夷和唾棄,以及可能被直接驅逐出霍格沃茨的可怕後果。
他甚至開始不受控製地想象,如果他的父母知道了……這個念頭讓他渾身發冷。
“我一定是瘋了……我當時一定是瘋了……”
他抱著腦袋無聲地嘶吼,指甲深深掐進頭皮,試圖用疼痛來壓製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恐慌。
然而,開弓沒有回頭箭。
那行字已經像一道醜陋的傷疤,刻在了赫奇帕奇的門楣上,也刻在了他的命運裡。
所以當塞西爾·布蘭切特找到他,對他說——“我知道赫奇帕奇門口的事是你做的,而我,可以幫你解決這個麻煩”——的時候,德裡安·普賽幾乎是想也沒想,死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
他顧不上思考塞西爾是如何知曉的,也顧不上懷疑這“幫助”背後可能隱藏的代價。
巨大的恐懼已經碾碎了他的判斷力,他隻想立刻、馬上從這片即將把他吞噬的悔恨與後怕的泥潭中爬出去。
“幫我……求求你,布蘭切特,你一定要幫我!”德裡安如此哀求著,聲音因極度緊張而尖銳,他抓住塞西爾的袍袖,手指因為用力而關節發白,
“不管……不管要付出什麼代價,都可以!隻要不被發現,隻要不被開除!”
他仰著頭,臉上混合著卑微的乞求和不正常的潮紅,眼神渙散,幾乎是在賭咒發誓。
此刻,哪怕塞西爾要他立刻獻上自己家族的金庫鑰匙,或者簽訂一份魔鬼契約,他恐怕都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塞西爾垂眸,靜靜地注視著德裡安這副失魂落魄、尊嚴掃地的模樣,如同觀察一隻在陷阱中掙紮的昆蟲。
他沒有流露出絲毫的同情或厭惡,仿佛眼前隻是一場需要按步驟解決的麻煩。
他輕輕拂開德裡安緊抓著他袖子的手,動作不算粗暴。
“代價?”塞西爾重複了一遍這個詞,音調平穩得像是在魔藥課上陳述一個配方,“現在談論這個還為時過早,普賽。”
他頓了頓,看著德裡安因這句話而更加惶恐的眼神,才繼續用他那特有的、缺乏起伏的語調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