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風蝕之牙”的旅程是之前荒漠跋涉的殘酷重複,甚至更為艱難。補給迅速消耗,體力逼近極限。唯一支撐他們的,是那個明確的目的地,以及深植於骨髓的求生本能。
四天後,當五人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翻過一座巨大的岩石山脊時,一片壯麗而荒涼的景象映入眼簾——
無數根巨大的、風蝕形成的岩柱如同巨龍的牙齒,參差不齊地矗立在一片廣闊的戈壁灘上,在夕陽的餘暉中投下漫長而詭異的陰影。這就是“風蝕之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也成了法外之徒的天然庇護所。
按照“赫利俄斯”代理人的指示,他們沒有直接進入那片石林,而是在外圍一處背風的岩石後潛伏下來,等待夜幕降臨。
黑夜是這類交易最好的掩護。
當最後一抹天光被墨色吞沒,隻有清冷的星月和戈壁灘反射的微光照亮這片奇詭之地時,吳楓和卡德爾動了。伊萬和受傷的獨狼、以及體力較差的邁克留在原地策應。
兩人如同融入岩石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潛入石林。空氣中彌漫著塵土和某種古老荒蕪的氣息。根據描述,他們需要找到一根頂部有天然十字形裂痕的岩柱。
在迷宮般的石林中穿行近半小時後,卡德爾率先發現了目標。那根岩柱比其他更為粗壯,頂端的確有一個清晰的、如同被利刃劈開的十字裂痕。
吳楓按照指示,從懷中取出“赫利俄斯”提供的信號器——一個類似車鑰匙的小玩意兒,對著岩柱的方向,按下了按鈕。信號器頂端的ed燈閃爍了三下微弱的紅光。
然後,便是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石林中隻有風穿過岩縫的嗚咽聲,如同無數幽靈在低語。緊張感在寂靜中蔓延。
大約十分鐘後,一個乾瘦、佝僂的身影如同從地麵鑽出一般,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一根岩柱的陰影下。他穿著當地人的長袍,但動作異常敏捷,臉上布滿深深的皺紋,一雙眼睛在黑暗中閃爍著狡黠而警惕的光,像極了沙漠中的狐狸。
“赫利俄斯的客人?”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當地口音,用的是生硬的法語。
“沙狐?”吳楓反問,沒有放鬆警惕。
沙狐沒有回答,隻是上下打量著吳楓和陰影中的卡德爾,目光尤其在他們的武器和疲憊但銳利的眼神上停留。“錢,或者等值的貨。”他伸出乾枯的手,直截了當。
“赫利俄斯擔保。”吳楓平靜地說。
沙狐嗤笑一聲,露出焦黃的牙齒:“赫利俄斯的擔保隻值一半。另一半,需要你們自己付。武器、情報、或者……賣命的力氣。”他的目光變得意味深長。
吳楓明白,這是下馬威,也是試探。他沉默了一下,從腰間解下那支paasg1手槍,連同僅剩的兩個彈匣,扔了過去。“夠嗎?”
沙狐接過槍,熟練地檢查了一下,揣進懷裡,搖了搖頭:“勉強算路費。穿越撒哈拉,可不是逛集市。阿爾及利亞那邊,現在查得很嚴。”
他在討價還價,也在觀察他們的底線。
“我們還有這個。”吳楓從貼身口袋取出一個小金塊——這是他從山穀陣亡的一名疑似敵方指揮官身上搜到的戰利品,一直貼身藏著以備不時之需。
沙狐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但很快掩飾過去。他接過金塊,掂量了一下,又用牙齒咬了咬,終於露出了一個算是滿意的表情。
“好吧,赫利俄斯的朋友總是有些好東西。”他將金塊收起,“跟我來。記住,在這裡,眼睛隻看前麵,耳朵隻聽風聲,嘴巴隻用來呼吸。多問一句,可能就會永遠留在這片‘牙’裡。”
他轉身,示意兩人跟上。
吳楓和卡德爾對視一眼,跟了上去。沙狐帶著他們在錯綜複雜的石林中穿梭,最終來到一個隱蔽在巨大岩柱下的洞穴入口。入口處被破舊的氈毯遮擋著。
掀開氈毯,裡麵是一個不大的空間,點著昏暗的油燈,空氣中混雜著煙草、汗水和駱駝的氣味。幾個眼神凶狠、帶著武器的人或坐或站,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新來的兩人身上,充滿審視和毫不掩飾的野性。
這裡就是沙狐的巢穴,通往法外之地的中轉站。
沙狐指了指角落裡堆著的幾個水袋和一些風乾的肉。“休息。明天日落出發。路上聽我安排,不該看的彆看,不該問的彆問。能不能活著到阿爾及利亞,看你們的運氣,也看你們……懂不懂規矩。”
交易達成,但真正的危險,或許才剛剛開始。他們離開了官方追捕的漩渦,卻踏入了另一個由貪婪、暴力和無序法則統治的世界。
沙狐,這隻在沙漠陰影中生存的狐狸,是引路人,也可能隨時變成擇人而噬的豺狼。
在沙狐那個彌漫著牲口和煙草氣味的洞穴裡度過了緊張而短暫的一夜後,第二天日落時分,出發的時刻到了。
沙狐的隊伍不算龐大,算上吳楓五人,一共十五人,十來匹負載著物資和貨物的駱駝。除了沙狐和他的兩個心腹,其他護衛都沉默寡言,眼神如同戈壁上的石頭,冰冷而麻木。他們檢查著武器——老舊的ak係列步槍和磨損嚴重的手槍,動作熟練得像呼吸一樣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