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冰窟中失去了意義。
沒有日出日落,隻有冰髓核心那永恒不變的幽藍光芒,以及冰壁上脈絡狀晶體偶爾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明暗閃爍,如同這個冰凍巨獸緩慢的心跳。空氣凝滯,寒冷刺骨,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無數細小的冰針,刺痛著肺葉。
萊利裹緊了所有能禦寒的東西,蜷縮在離冰髓核心最遠的角落,身體依舊不受控製地顫抖。他不敢長時間注視那團深邃的黑暗,那會讓他產生一種靈魂出竅的虛無感。他嘗試著回憶過去,想念伊斯坦布爾的喧囂和溫暖,卻發現那些記憶也變得模糊而遙遠,仿佛隔著一層厚厚的冰幕。這片空間的寂滅之力,正在潛移默化地侵蝕他的精神。
“獨狼……我們……要在這裡待多久?”萊利的聲音帶著牙齒打顫的哢噠聲,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
獨狼靠坐在入口附近的冰壁旁,如同一尊覆蓋著寒霜的雕塑。他的狀態比萊利好很多,多年的極端環境經曆磨礪出了他鋼鐵般的意誌和生理耐受性。但他同樣能感覺到那股無所不在的、消磨心智的力量。他必須時刻保持精神的高度集中,像一把始終出鞘三分的利刃,才能抵禦這種環境的同化。
“等到他醒來,或者我們找到離開的辦法。”獨狼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冰窟中央那個被白霜覆蓋的身影——吳楓。
吳楓靜靜地躺在冰麵上,姿態與他們剛進來時彆無二致。厚厚的白霜讓他看起來像一具冰封的遺骸。生命體征微弱到了極點,幾乎與周圍的寒冷融為一體。獨狼每隔一段時間會去確認他的脈搏和呼吸,那微弱的跳動是這片死寂中唯一證明他還在“存在”的證據。
這是一種極其危險的平衡。吳楓利用外部極致的冰封環境,強行壓製了體內的“普羅米修斯之種”,使其進入休眠。但這無異於將自己也一同凍結。他的意識沉入了無法探測的深處,如同被冰封在萬年凍土下的種子,能否再次萌發,無人知曉。
獨狼和萊利成了他的守望者,守在這座冰封的墳墓旁,對抗著環境與內心的雙重嚴寒。
獨狼開始有計劃地探索這個冰窟。他不敢靠近中央的冰髓核心,那團黑暗物質散發出的精神壓迫感太過強烈。他沿著冰壁仔細檢查,用匕首敲擊,尋找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或有用的線索。
在冰窟的一個偏僻角落,他的匕首敲擊聲出現了空響。他仔細清理掉表麵的浮冰,發現了一塊顏色略深、與周圍冰壁材質略有不同的岩石。岩石表麵異常光滑,似乎經過人工打磨,上麵刻著一些早已模糊不清、無法辨認的古老符號和圖案。
這些痕跡非常古老,遠比任何已知的柯爾克孜族或塔吉克族文明都要久遠。它們的存在證明,在遙遠的過去,或許曾有其他智慧生命發現並到達過這裡,甚至可能試圖研究或利用這股寂滅的力量。他們後來怎麼樣了?是離開了,還是……融入了這片冰封?
獨狼沉默地看著這些遺跡,心中警兆更甚。這裡並非無主之地,而是隱藏著更深的、被時間掩埋的秘密。
與此同時,萊利在抵抗精神侵蝕的過程中,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不能坐以待斃,讓大腦被凍僵。他重新拿出了那個加密的、記錄了“普羅米修斯”計劃的筆記本。他沒有試圖去解讀裡麵那些危險的知識,而是開始研究吳楓昏迷前警告他的、筆記本本身可能存在的“陷阱”機製。
他利用隨身攜帶的、功能有限的單兵戰術平板,嘗試運行一些基礎的、隔離環境下的代碼分析程序。屏幕的微光在幽藍的冰窟中顯得格外微弱,卻代表著一種與這片死寂格格不入的、屬於人類科技的掙紮。
幾天過去根據獨狼體內生物鐘的粗略估算),補給快速消耗。壓縮餅乾凍得像石頭,需要用體溫軟化才能下咽。水壺裡的水必須時刻貼身存放,否則很快就會結冰。
萊利的臉色越來越差,眼神時而渙散,時而因為平板電腦上某個發現而短暫聚焦。獨狼的嘴唇乾裂,動作依舊穩定,但眼底的疲憊難以掩飾。
而吳楓,依舊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直到某個“時刻”,冰窟內似乎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極其細微的變化。
一直恒定散發著幽藍光芒的冰髓核心,其內部那團黑暗物質的蠕動,似乎……加快了一絲?同時,覆蓋在吳楓身上的白霜,毫無征兆地,極其輕微地閃爍了一下,仿佛電流穿過。
獨狼瞬間警覺,如同獵豹般無聲地移動到吳楓身邊,手按在了他的頸動脈上。
脈搏……似乎比之前有力了一點點?
幾乎就在同時,一直沉迷於代碼分析的萊利猛地抬起頭,臉色煞白,眼中充滿了驚恐。
“獨狼!”他的聲音因為恐懼而尖銳起來,“筆記本……它……它不是被動的!”
他舉起戰術平板,屏幕上正瘋狂滾動著紅色的警告代碼和一串串無法理解的符號。
“我剛剛隻是嘗試分析它的底層加密協議結構……但它內部有一個隱藏極深的、基於意識波動的觸發式‘信標’!我剛才可能……可能不小心激活了它!”
萊利的聲音帶著哭腔:“它在向外發送信號!雖然很微弱,但在這片能量場裡,就像黑暗裡的螢火蟲!如果……如果‘他們’在監聽……”
獨狼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們千辛萬苦逃到這裡,利用冰封環境隱藏蹤跡,卻因為萊利一個不慎,可能已經暴露了位置!
冰窟依舊死寂,但一種新的、源自外部追兵的致命威脅,如同無形的陰影,瞬間籠罩了這片“永恒冰封”之地。
守望,不再僅僅是等待吳楓的蘇醒,還要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破冰而來的獵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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