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途,是一條沉默的路。
來時,他們懷著探查與阻止的決心,雖知前路艱險,卻仍有並肩而戰的默契與微弱的希望。歸去時,隊伍縮減了大半,每個人的心頭都壓著一塊名為“犧牲”的巨石,腳步沉重得如同灌滿了鉛。
鷹瞳和那名幸存的巡林客傷勢不輕,需要攙扶才能行走。沃克少校和他的幾名隊員同樣傷痕累累,但他們依舊保持著軍人最後的紀律,沉默地構築著簡易擔架,抬著陣亡同袍被仔細包裹的遺體。萊利抱著光芒黯淡、書頁受損的古書,步履蹣跚,不時回頭望向那片逐漸遠去的、縈繞著灰燼與悲傷氣息的山穀。
吳楓走在隊伍的最前麵,背影挺拔卻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孤寂。他肩頭的傷口被簡單處理過,依舊隱隱作痛,但更痛的是胸腔裡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他沒有再回頭看那個焦黑的坑洞,也沒有去看被gsricf隊員用裹屍袋收斂起來的漢斯的屍體。有些畫麵,一旦烙印,便無法抹去。
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返回,穿過低語沼澤的邊緣。曾經彌漫的惑心瘴氣和潛藏的水鬼藤,似乎也因“古老之影”意誌的消退而變得溫順、甚至枯萎了許多。沼澤依舊死寂,卻少了那份主動的惡意。靜默石林依舊矗立,那些發光的苔蘚似乎明亮了些許,仿佛在哀悼,也仿佛在淨化。
沒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擔架的吱呀聲、以及壓抑的喘息聲,在空曠的林地間回蕩。
沃克少校偶爾會拿出一個受損的戰術平板,嘗試與外界取得聯係,但信號依舊斷斷續續,隻能收到一些模糊的、關於全球各地異常能量波動逐漸平息的片段信息。這似乎印證了“沉眠之穀”事件的影響範圍之廣,也側麵證明了獨狼那最終一擊的意義——他確實阻止了一場可能席卷世界的災難。
幾天後,他們終於走出了核心汙染區,回到了相對熟悉的、屬於木石議會庇護的森林地帶。空氣變得清新,樹木恢複了蒼翠,偶爾還能看到受驚的小獸從林間跑過。生機在回歸,卻無法驅散隊伍中彌漫的悲傷。
接近樹心聚落時,他們遇到了前來接應的巡林客隊伍。為首的,正是之前留守的大長老親信。他們看到這支殘兵敗將般的隊伍,看到那寥寥無幾的熟悉麵孔和陌生的、穿著異域軍裝的人員,看到擔架上同伴的遺體,所有人的臉色都瞬間沉痛下來。
沒有歡呼,沒有問候。接應的巡林客們默默地加入了隊伍,接過了傷員和擔架,用森林之子特有的方式,表達著無聲的哀悼與支持。
進入樹心聚落時,氣氛更加凝重。所有留守的巡林客、德魯伊、乃至普通的森林住民,都自發地聚集在道路兩旁。他們看著歸來的英雄,也看著那些再也無法歸來的英魂。有人低聲啜泣,有人默默垂淚,更多的人,隻是用充滿敬意與悲傷的目光,注視著這支沉默的隊伍。
大長老站在生命古樹之下,蒼老的麵容仿佛又添了幾道溝壑。他看著鷹瞳和那名幸存巡林客身上的傷,看著萊利懷中受損的古書,最後,目光落在吳楓身上,落在他那空洞而疲憊的眼神裡。
大長老沒有問“獨狼在哪裡”,那柄未曾歸來的寂滅短刃,那支隊伍中缺失的冰冷身影,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緩緩抬起手,做了一個古老而莊嚴的手勢,那是木石議會對於為守護森林與平衡而犧牲者,最高的敬意與送彆儀式。
所有森林住民,無論種族,無論身份,都隨著大長老,做出了同樣的手勢。一股肅穆而悲壯的氣息,籠罩了整個樹心聚落。
沃克少校和他的隊員們雖然不明其意,但也感受到了這股氛圍,他們下意識地挺直了疲憊的身軀,對著那些陣亡者的遺體,再次敬禮。
簡單的安置後,幸存者們得到了急需的治療和休息。吳楓肩頭的傷口被德魯伊用散發著清香的草藥仔細包紮,體內的力量紊亂也在生命古樹柔和的氣息滋養下緩緩平複。但他拒絕了深度冥想,隻是坐在安排給他的樹屋窗口,望著下方聚落中點燃的、為逝者引路的星星點點篝火,一夜無眠。
萊利在將古書交由議會學者進行緊急修複後,也來到了吳楓的樹屋。他沉默地坐在吳楓身邊,看著窗外,許久,才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哽咽:“他會記得這裡嗎?記得這片他曾經戰鬥過的森林……”
吳楓沒有回答,隻是握緊了胸前那枚已經失去溫度、變得如同普通金屬般的星辰掛墜在與祭壇融合後,它似乎失去了大部分靈性,隻作為一個信物和曾經的坐標存在)。他知道,獨狼不在乎是否被銘記。他戰鬥,或許最初是為了逃避,但最後,是為了終結。為了那些他認可的、值得守護的東西,也為了……對過去的自己,做一個了斷。
第二天清晨,沃克少校找到了大長老和吳楓。他的傷勢經過處理,恢複了些許氣色,但眉宇間的沉重並未減少。
“大長老,吳楓先生,”沃克少校的語氣正式而克製,“我代表gsricf,感謝木石議會在此次事件中提供的援助,以及對於犧牲者的崇高敬意。我們的任務尚未完全結束,需要儘快將此次事件的詳細報告,以及……漢斯的遺體,帶回總部。”
他頓了頓,看向吳楓:“關於‘普羅米修斯’以及此次事件的後續,我們可能還需要您的協助。您……有什麼打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吳楓身上。
他失去了並肩的戰友,在這個世界似乎一下子失去了明確的錨點。是繼續留在這片陌生的森林,還是……?
吳楓抬起頭,目光穿過樹冠的縫隙,望向那片被晨曦染上金邊的、廣闊而未知的天空。他摸了摸胸前冰冷的掛墜,又仿佛感受到了體內那與這片土地、與星辰隱隱存在的微弱聯係。
“我……”他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確定,“還需要一些時間。”
他需要時間療傷,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需要時間……想清楚自己未來的路。
但有一點他很確定——灰燼已然冷卻,但餘溫尚存。行者,不會永遠停留。
他的路,還在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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