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溫和、醇厚,如同春日暖陽,與這冰冷殘酷的“生命電池農場”形成了極其詭異的反差。它不帶絲毫殺氣,卻蘊含著一種淩駕於眾生之上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吳楓眼神銳利如刀,冰寒的氣息鎖定著周圍每一寸空間,試圖找出聲音的來源。萊利和艾拉也迅速靠攏到他身邊,緊張地環顧四周。
“不必尋找,我無處不在。”那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在這裡,我即是規則,即是意誌。”
隨著他的話音,三人前方不遠處,無數細微的光點從空氣中彙聚,如同3d打印般,迅速勾勒出一個清晰的人形輪廓。
那是一個身著樸素白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形象,麵容普通,甚至可以說有些慈眉善目,嘴角帶著溫和的微笑。他看起來沒有任何力量波動,就像一個普通的學者或者神父。但他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離地半尺的空中,眼神深邃如同星空,仿佛蘊含著無窮的智慧與……漠然。
他注視著吳楓,目光中帶著一種審視,一種好奇,仿佛在觀察一件稀有的收藏品。
“你可以稱呼我為‘園丁’,”白袍男子微笑道,語氣平和,“或者,如你所追尋的那個名字——‘普羅米修斯’。”
普羅米修斯!
吳楓瞳孔驟然收縮。果然是他!那個在獸人長老記憶中留下警示的名字,那個可能與這一切起源相關的存在!
“為什麼?”吳楓的聲音冰冷刺骨,蘊含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製造這些殺戮,囚禁這些生命,就是為了這些可笑的‘養料’?”
“園丁”順著吳楓的目光,掃視了一眼那無邊無際的維生艙森林,眼神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在看一片尋常的花圃。
“殺戮?囚禁?不,你誤解了,吳楓先生。”“園丁”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種循循善誘的耐心,“我並非在毀滅,而是在‘保存’。”
他抬起手,指向最近的一個維生艙,裡麵懸浮著一個麵容安詳的人類男子。
“你看,他們無需再忍受生老病死、戰亂紛爭的痛苦。他們的生命以另一種形式得以延續,他們的能量,成為了維係更偉大存在、推動更崇高進化的基石。這難道不是一種……救贖嗎?”
“歪理邪說!”艾拉忍不住厲聲斥責,淚水在她臉上劃出晶瑩的痕跡,“你剝奪了他們的自由,他們的家園,他們的未來!你這是褻瀆生命!”
“園丁”的目光轉向艾拉,依舊溫和:“自由?家園?未來?小姑娘,你所珍視的這些東西,在宇宙的尺度下,不過是轉瞬即逝的塵埃。戰爭、瘟疫、資源枯竭、文明輪回……無儘的痛苦與掙紮。而我,給予了他們永恒的長眠與‘貢獻’的意義。這難道不比他們在那個注定衰亡的世界裡掙紮求存,更有價值嗎?”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扭曲的邏輯,卻擁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
萊利臉色發白,低聲道:“他在進行某種……基於能量守恒和熵增理論的極端理性主義辯駁!他把生命完全物化了!”
吳楓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合金地麵瞬間蔓延開一片冰霜。他無視了“園丁”那套扭曲的理論,直接問出了核心問題:
“‘普羅米修斯’……你盜取的‘火種’,是什麼?你所謂的‘更崇高進化’,又是什麼?”
“園丁”——或者說“普羅米修斯”——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很好的問題,樣本7。你果然與眾不同,不僅擁有強大的力量,更有著觸及本質的敏銳。”
他緩緩飄落在地,白色的長袍纖塵不染。
“所謂的‘火種’,並非具體的某物。它是一個概念,一個契機,一個……打破維度壁壘,窺見更高層次能量與應用方式的‘鑰匙’。”普羅米修斯張開雙手,仿佛在擁抱整個“伊甸”,“我見證了太多文明的興起與覆滅,太多生命在無知與蒙昧中重複著可悲的循環。我意識到,唯有整合,唯有將分散的、低效的個體力量彙聚起來,才能產生質的飛躍,才能對抗那終將吞噬一切的……‘熱寂’。”
“所以,你就像收割莊稼一樣,收割一個個世界,將無數生命變成你的‘電池’?”吳楓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電池?不,他們是‘基石’。”普羅米修斯糾正道,語氣依舊平靜,“他們的能量,將用於啟動‘方舟’,一個能夠超脫這個注定消亡的宇宙,前往更高維度的……永恒樂園。屆時,所有被選中的意識,都將在新的樂園中得到‘永生’。”
“包括那些被你變成空殼的獸人?那些在月池被抽乾的精靈?”吳楓的聲音冷得能凍結靈魂。
“必要的犧牲。”普羅米修斯淡淡道,“篩選與淨化,是任何偉大計劃都必須的步驟。不夠純淨、不夠強大的個體,無法承擔‘基石’的重任,他們的能量在傳輸過程中也會產生損耗。優化流程,是管理者的職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