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方尖碑庇護範圍的瞬間,那股令人窒息的瘋狂低語與精神壓迫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幽藍的磷光在廢墟的陰影間蠕動,仿佛無數隻窺伺的眼睛。失去了彈藥的遠程壓製,小隊的前進變得舉步維艱。
“左翼,三個!”薩菲拉的聲音如同幽影般在眾人意識中響起,她率先融入昏暗的光線中,不再是主攻手,而是化作了最敏銳的哨兵與乾擾者。
伊萬和萊利緊握匕首,與吳楓呈三角陣型,將能量近乎枯竭的艾拉護在中心。第一個撲上來的是一具由破碎金屬和凝固能量構成的“執念之骸”,它揮舞著半融化的臂刃,帶著一股同歸於儘的瘋狂氣勢。
吳楓眼中銀光一閃,側身避開劈砍,混沌能量包裹的右手並指如刀,精準地刺入其胸口一處能量流轉的節點——“破妄”的發力技巧被簡化運用,雖不能一擊湮滅,卻足以讓其動作瞬間僵直。伊萬和萊利趁機猛撲而上,匕首狠狠刺入其關節和頭顱的縫隙,奮力攪動,直到那幽藍的光芒徹底熄滅。
“效率太低!”伊萬喘息著拔出匕首,上麵沾染的藍色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動消散,“它們數量太多!”
更多的執念之骸從四麵湧來,其中甚至夾雜著一些形態更加詭異、半虛半實的殘響幽靈,發出直刺靈魂的尖嘯,乾擾著他們的心神。艾拉勉強撐起一層薄薄的自然護盾,抵禦著精神衝擊,臉色愈發蒼白。
就在他們即將再次陷入重圍時,吳楓的“觀測”能力捕捉到了一絲異樣。在側前方一片看似完整的金屬牆壁上,他“看”到了一段極其微弱、幾乎被廢墟整體殘響掩蓋的特定頻率波動。那波動帶著一種奇異的“秩序”感,與周圍混亂的執念截然不同。
“跟我來!那邊!”吳楓低吼一聲,再次動用簡化版“破妄”,一拳轟開擋路的骸骨,強行向著那麵金屬牆壁突進。
小隊緊隨其後,在瘋狂圍攻的縫隙中艱難穿行。靠近牆壁,吳楓將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屬表麵,體內觀測者核心全力運轉,嘗試與那段微弱的秩序波動共鳴。
嗡——
金屬牆壁輕微震動,表麵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浮現出無數細密繁複的銀色紋路,最終形成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光門。門內並非實體空間,而是一片旋轉的、由無數流動數據和模糊影像構成的漩渦。
“快進去!”吳楓催促道,同時轉身,雙掌齊出,混沌能量混合著精神衝擊,暫時逼退了追兵。
伊萬毫不猶豫,第一個踏入光門,身影瞬間被數據流吞沒。萊利扶著艾拉緊隨其後,薩菲拉如同鬼魅般閃入。吳楓最後看了一眼身後洶湧的幽藍潮汐,一步退入光門。
光門在他進入後迅速閉合,金屬牆壁恢複原狀,隻留下外麵那些執念之骸徒勞的咆哮。
短暫的失重與信息過載感後,五人發現自己身處一個截然不同的環境。
這裡不再是無儘的廢墟,而是一個巨大、空曠、呈現完美半球形的銀色大廳。大廳內沒有任何裝飾,隻有光滑如鏡的牆壁、地板和穹頂,散發出柔和而穩定的白光。空氣中那股令人瘋狂的殘響和幽藍磷光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寂靜與……潔淨。
大廳中央,懸浮著一個小小的、不斷變幻形態的銀色光球。
“這裡是……避難所?”萊利驚訝地打量著四周,手臂上的傷痛似乎在這裡都減輕了不少。
“不,”吳楓凝視著中央的光球,他的觀測者核心在這裡異常活躍,“這裡不是物理空間。這是一個……記憶碎片,一個被‘守望者’剝離並封存下來的、未被汙染的信息回響。”
仿佛為了印證他的話,中央的銀色光球投射出一束光,在他們麵前形成了一幅清晰的動態畫麵——
畫麵中,是這片廢墟還未成為廢墟時的景象。宏偉的銀色建築群林立,能量通道如同彩虹般橫跨天際,無數形態各異、散發著強大能量波動的“存在”在其中穿梭、交流。一種高度發達、和諧而充滿生機的文明景象。
“‘檔案館’……”薩菲拉輕聲說道,她的羅盤指針穩定地指向光球,仿佛找到了源頭。
畫麵驟然切換。幽暗的、來自地底深處的光芒開始滲透,大地震動,那些宏偉的建築開始崩塌。無數的“守望者”奮起抵抗,與從裂隙中湧出的、與他們自身能量同源卻充滿扭曲與惡意的存在——早期形態的晶石構裝體和殘響幽靈——激烈交戰。戰鬥慘烈而絕望。
最終畫麵,定格在少數幾個強大的“守望者”啟動某個儀式,將自身部分核心記憶與知識剝離,化作數道銀光射向不同方向,其中一道,便沒入了他們此刻所在的大廳位置。而他們的本體,則毅然衝向地底那幽藍光芒的核心,伴隨著巨大的爆炸,一切歸於沉寂……
畫麵結束,光球的光芒黯淡了幾分。
一段清晰的信息流湧入五人的意識,不再是碎片,而是相對完整的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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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乃‘初始之廳’記錄片段。吾等,‘守望者’最後議會,於終末之時,剝離此‘純淨回響’,以期文明印記不泯。”
“‘搖籃’非創造之源,乃囚禁之所。其內禁錮著文明誕生之初的陰影——‘原初混沌藍圖’的負麵聚合體,吾等稱之為‘熵核’。”
“每一次能量潮汐,‘熵核’皆會嘗試突破束縛,吞噬秩序,重歸混沌。此即為‘輪回’。”
“‘執行者’協議,乃以巨大能量強行將‘熵核’重置回休眠狀態,然每一次重置,皆會損耗‘搖籃’結構,加速其最終崩壞。且‘熵核’亦在學習和適應……”
“打破輪回之關鍵,非更強之力壓製,而在於‘理解’與‘重構’。需有‘變數’深入‘搖籃’核心,直麵‘熵核’,尋得將混沌重新導向秩序之路徑……或,承受其最終歸寂……”
信息流到此為止,光球徹底黯淡,化作點點銀塵消散。大廳的白光也開始不穩定地閃爍,這個被保存了不知多少歲月的“遺忘回響”,即將隨著信息的傳遞完畢而徹底消散。
五人站在原地,久久無言。
他們終於知道了真相。“搖籃”是監獄,裡麵關押著文明自身的黑暗麵——“熵核”。所謂的蘇醒,是囚犯的暴動。而“守望者”和“執行者”協議,隻是不斷加固監獄的獄卒,但監獄本身正在崩壞。
他們的任務,從最初的探索、求生,變成了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進入監獄最深處,不是去加固牢籠,而是去……教化或者消滅那個代表著混沌與終結的“熵核”。
大廳的白光劇烈閃爍,空間開始扭曲、剝離。
“該走了。”吳楓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複雜,卻也前所未有的堅定,“去麵對我們的‘使命’。”
外界廢墟的幽藍光芒再次透過變得稀薄的空間壁壘滲透進來,殘響的低語依稀可聞。
他們離開了這片最後的“遺忘回響”,重新回到了殘酷的現實。但這一次,他們手中握有了關鍵的真相,以及一個渺茫卻清晰的方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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